日子像一潭死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腐烂发臭。

大二开学前，我坐在那个没有窗户的储物间里，整理着寥寥无几的行李。

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那笔钱转过去了吗？”是叶宛音的声音。

“转了，两百万，直接打到那个留学中介的账上了。”

沈卓然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期待。

“只要卉卉能顺利去英国那个艺术学院镀个金，以后回来就算是个海归了。咱们沈家的脸面也就保住了。”

“可是微明那边......”叶宛音有些迟疑。

“微明怎么了？”

沈卓然轻哼了一声。

“她读那个破二本，一年学费才几个钱？她自己申请了助学金，平时再打打零工，饿不死。”

“可是她最近总问我，家里什么时候能还清债。”

“你就告诉她快了，让她再坚持坚持。老大嘛，多吃点苦是应该的。”

“等她毕业了，找个安分的工作，每个月把工资交回家，咱们也算没白养她。”

我把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叠好，放进帆布包里。

拉上拉链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几秒钟，储物间的门被推开了。

叶宛音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了进来。

“微明，收拾东西呢？”

她把苹果放在床头那个摇摇晃晃的小桌子上。

“吃点水果。妈妈去早市买的，可甜了。”

我看着盘子里那些表面有些氧化发黄的苹果块。

“谢谢妈。”

“这孩子，跟妈妈还客气什么。”

叶宛音坐在床边，拉起我的手，轻轻摩挲着。

“微明啊，马上又要开学了。生活费还够用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慈爱和关切，仿佛刚才在门外讨论那两百万的人不是她。

“够的，我暑假发传单赚了一点。”

“那就好，那就好。”

她叹了口气，眼眶微微发红。

“妈妈知道你委屈。人家别的女孩上大学，都穿得漂漂亮亮的，你却只能穿旧衣服。”

“你爸爸昨天还说呢，等他那个工程款结了，一定给你买台新电脑。你现在用的那个二手的，是不是卡得厉害？”

我慢慢抽回手。

“不用了，电脑还能用。家里的钱留着还债吧。”

叶宛音欣慰地笑了。

“我们微明就是懂事。你妹妹要是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她在裁缝铺天天惹祸，老板娘又打电话来告状了。”

我垂下眼帘。

“妹妹还小。”

“是啊，她从小身体就弱，被我们惯坏了。你是姐姐，以后要多担待她。”

叶宛音站起身。

“行了，你早点睡吧。明天妈妈送你去车站。”

“不用了妈，我自己去就行。你还要上班。”

“那也行，路上注意安全。”

门重新关上。

我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不甜。

很涩。

第二天清晨，我背着帆布包出了门。

沈嘉卉还在睡觉，沈卓然和叶宛音都不在。

桌上放着一张二十块钱的纸币。

是叶宛音留给我的路费。

我拿起那二十块钱，走出了这个老破小的楼道。

夏天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眩晕。

我走到路口，把那二十块钱投进了路边的捐款箱。

然后，我走向了和火车站相反的方向。

我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能改变我命运的人。

在过去的一年里，我没有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发传单上。

我偷偷准备了凛城大学物理系的插班生考试。

那是全国最顶尖的学府，在极北之地。

我考了第一名。

今天，是面试的日子。

面试地点在市中心的一家商务酒店会议室。

我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坐着几位西装革履的教授。

坐在中间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人。

他叫褚修平，是凛城大学物理系的泰斗。

“沈微明。”

他看着我的简历，眉头微皱。

“你的笔试成绩非常出色，简直是天才。但是，你现在的学校......恕我直言，基础太差了。”

“你为什么想转到凛城大学？”

我站在那里，背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

“因为我想走得很远。”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走到一个，没有人能用亲情和谎言困住我的地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褚修平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物理学是一门需要绝对理智和专注的学科。你能保证，你的情绪不会影响你的研究吗？”

我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