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大伯家一楼的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还有酒瓶碰撞的动静。

我在门后屏住呼吸。

大伯似乎喝了不少，正大着舌头在打电话。

“......哎哟大哥，你放心吧！”

“那丫头在下面老实得很，饿不死，乖得跟条狗一样。”

他打了个酒嗝，笑得很谄媚。

“你们一家三口去马尔代夫好好玩，不用操心这边。是是是，那点生活费我肯定用在刀刃上......”

马尔代夫。

原来太空的另一个名字，叫马尔代夫。

我将铁丝插进锁孔，一点一点地转动。

这扇门不是那种高级的防盗门，而是老式的挂锁，锁孔里早就生了锈。

我在废弃木门上练习了上千次，手指对这种弹子锁的结构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咔哒。”

极其微小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却犹如惊雷。

锁，开了。

我没有立刻推门。

我听着楼上的动静。

大伯的呼噜声渐渐响起，震天响。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沉重的铁门。

门轴发出微弱的摩擦声，我咬着牙，一点点挪开仅够我侧身钻出的缝隙。

顺着落满灰尘的楼梯往上爬。

推开地下室连接院子的小门。

夜风迎面吹来。

没有毒气，没有外星飞船，也没有射线。

只有满天的繁星，和远处镇上闪烁的霓虹灯。

我穿着那件已经短到膝盖以上的旧裙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夜里的镇子很安静。

我像个幽灵一样在街边走着。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年了，我第一次不用纸箱罩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没有霉味的空气。

走到镇头的小卖部门口时，我停下了脚步。

一辆造型夸张、涂装全黑的重型机车停在路边。

机车旁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皮夹克，修长的腿套在马丁靴里。

一头利落的短发，嘴里叼着一根刚点燃的烟，正低头在手机上划弄着什么。

她看起来很凶，很不好惹。

但我没有躲。

我定定地站在路灯下，看着她。

盛苍苍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微微一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哪来的小孩？大半夜不回家，在这扮鬼呢？”

她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透着几分不羁和冷硬。

我走上前两步，仰起头看着她。

“姐姐。”

我的声音因为长期不说话而显得有些沙哑。

“你能带我走吗？”

盛苍苍打量着我。

面黄肌瘦，头发结成一块一块的，身上散发着难以名状的酸臭味，光着的脚丫上全是泥土和血痂。

“你家人呢？”她弹了弹烟灰，“被家暴了？”

“我没有家人。”

我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也没有外星人了。”

盛苍苍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我后半句话的意思。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刚抽了两口的烟扔在地上，用马丁靴碾灭。

“操，大半夜碰上个小麻烦精。”

她转身跨上机车，拿起挂在车把上的全盔。

我以为她要走，没有阻拦，只是安静地退后了一步，准备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突然，眼前一黑。

那个沉甸甸的全盔被粗暴地扣在了我的头上。

“上车！”

盛苍苍拍了拍后座，语气不耐烦。

“抓紧点，掉下去我可不管埋。”

我用尽全力爬上高高的后座，小手死死地攥住她皮夹克的下摆。

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机车像一头黑色的豹子，撕裂了夜幕，载着我冲向了没有外星人的真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