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珠穿着蕾丝睡裙站在门口。

她化着精致的伪素颜妆。

手机还握在手里。

看到我，她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妈让你端上来的？”

“嗯。”我把托盘递过去。

她伸手接过，只端了碗，托盘留在我手里。

“放桌上吧，我现在不想喝。”

她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开始摆弄桌上的瓶瓶罐罐。

“下午去医院，你穿得干净点，别丢了我们家的脸。”

她在镜子里瞥了我一眼。

“知道了。”我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她叫住我。

拉开抽屉，拿出一支用过半截的口红。

“这个颜色我不喜欢了，赏给你吧。”

她随手将口红扔在桌上。

口红管滚了两圈，停在边缘。

“好歹遮遮你嘴上那条难看的疤。”

我下意识地抿住嘴唇。

那里有一条极浅的痕迹，是做过修复手术后留下的。

沈岚对外说，我是她远房表姐的孩子，小时候摔破了嘴。

“谢谢。”我没有拿那支口红。

径直走出了房间。

下午两点，私立医院的VIP体检中心。

沈岚和傅远一左一右地陪着傅宇辰和傅明珠。

嘘寒问暖。

仿佛他们是易碎的玻璃制品。

我一个人拿着体检单，坐在长椅上排队。

周围很安静。

只有护士偶尔叫号的声音。

抽血室里，护士拿着一排真空采血管。

“苏念是吧？袖子卷起来。”

我挽起袖子。

看着她撕开针管的包装。

“需要抽这么多吗？”我看着桌上那一排管子，问。

一共六管。

我刚刚看到傅宇辰出来时，只按着一个棉签。

“你们是全套深度筛查，包括基因和骨髓配型指标，当然多。”护士随口解释。

针尖刺破皮肤。

血液顺着导管流进采血管里。

我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一点点变多。

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妈，我抽完血有点头晕。”傅明珠娇滴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岚紧张地走过来。

“快，去那边沙发上躺会儿，妈妈给你拿糖水。”

她经过抽血室的玻璃窗。

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十二岁那年，我做最后一次唇腭裂修复手术。

也是在这家医院。

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疼得浑身冒冷汗。

护士找不到家属签字拿药。

我借了护士的手机打给沈岚。

电话接通时，背景音里是嘈杂的欢呼声和生日歌。

“婶婶，我疼......”我哭着说。

“念念乖，忍一忍，明珠和宇辰在切蛋糕呢，婶婶晚点过去看你。”

她挂断了电话。

那天，我一个人在病房里熬过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发了一条微博。

配图是龙凤胎在巨大的蛋糕前许愿。

配文是：“你们是妈妈最大的骄傲，愿你们一生平安喜乐。”

底下十几万的点赞。

“好了，按压五分钟。”护士拔出针头。

递给我一根棉签。

我按着针眼，站起身走出抽血室。

因为抽了太多血，眼前黑了一瞬。

我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小心点。”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刚好经过。

他扶了我的胳膊一下。

“谢谢。”我低着头说。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体检单，又抬头看了看前面正在喝糖水的傅宇辰。

“你们这三个孩子，基因相似度还真高。”医生笑着摇了摇头。

沈岚刚好拿着糖水走过来。

听到这句话，她手里的纸杯晃了一下。

糖水洒在了昂贵的高跟鞋上。

“刘主任，您看错了吧。”沈岚快步走过来。

挡在我和医生中间。

“念念是我们家远房亲戚的孩子，怎么可能相似。”

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刘主任愣了一下。

“哦，是吗？那可能是我看错报告单的批次了。”

他没有多说，转身回了办公室。

沈岚转过身，脸色阴沉地看着我。

“你乱跑什么？抽完血不知道去休息室待着？”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防备。

我按着胳膊上的棉签。

静静地看着她。

“这血，是非抽不可吗？”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