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平板出奇地安静。

没有按时亮起的联络视频，也没有林修远敷衍的虚假问候。

我每天除了吃大姑送来的残羹剩饭，剩下的时间都在黑暗中练习。

用那根生锈的铁丝，捅进地下室一扇废弃木门的旧锁孔里。

因为没光，我只能靠手指的触觉去感受锁芯的结构。

手指被铁锈划破，结了痂，又再次磨破。

我不觉得疼。

直到第二个月的某天下午，平板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

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这声音简直像炸雷。

我迅速捂住屏幕，滑开接听键。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张粉雕玉琢的脸。

沈嘉木。

他留着神气的短发，身上穿着定制的小西装。

“哥哥！”

他对着镜头笑得很甜，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终于接电话了！爸爸妈妈都不让我给你打，说会打扰你执行任务。”

我看着他白里透红的脸颊，再看看屏幕角落里倒映出的自己。

面黄肌瘦，像个水鬼。

“你有什么事吗？”我轻声问。

嘉木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冷淡，他献宝似的把镜头调转。

画面里出现了一整面墙的玻璃柜，里面摆满了各种限量版的奥特曼和变形金刚模型。

“哥哥你看！这是妈妈去巴黎出差给我带的，那个是爸爸昨天给我买的限量款。”

“我的新房间好大好大，还有室内滑梯呢！”

他兴奋地炫耀着，单纯得像是一张白纸。

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所有的偏爱，并且认为我也应该为他高兴。

“哥哥，你在太空舱好玩吗？外星人长什么样呀？”

“你什么时候打完外星人回来呀？我们一起玩打仗游戏好不好？”

我静静地看着屏幕里那些崭新的玩具。

四岁生日那天，我因为多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玩具枪，被林修远罚站了半个小时。

“快了。”

我听见自己干哑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

“我很快就回去。”

嘉木高兴地拍起手来：“太好啦！我要让爸爸给你也买一个......”

话音未落。

屏幕剧烈晃动起来。

紧接着，传来沈清漪压抑着怒火的低喝。

“沈嘉木！谁让你碰这个平板的！”

画面翻转，沈清漪那张充满威严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她的眼神透过屏幕，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囚犯。

“沈鸣玉！”

她并没有破口大骂，而是用那种长辈训斥晚辈时特有的、居高临下的语气。

“你是不是教弟弟偷拿平板给你打电话的？”

我摇了摇头，没有辩解。

林修远的脸也挤进了画面，他一把将嘉木拉到身后。

“鸣玉，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爸爸不是告诉过你，信号会被追踪吗？”

他眉头紧蹙，眼神里满是失望。

“你弟弟还小不懂事，你已经七岁了，怎么还由着他胡闹？”

“我没有。”我平静地说。

沈清漪冷哼了一声，打断了我。

“够了。我警告你，沈鸣玉，现在外面全是有毒气体，外星人的巡逻队就在你大姑家上空。”

“你要是敢乱跑，或者敢给家里乱打电话暴露我们的坐标，你就是全地球的罪人！”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像是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妈妈这也是为了保护你。你只要乖乖待在地下室，等外面安全了，妈妈自然会去接你。听懂了吗？”

我看着他们并肩站在明亮的灯光下，衣着光鲜。

那是我的父母。

他们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我变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鬼。

“听懂了，妈妈。”

我乖顺地点头，把平板放在膝盖上。

“我绝对不出去。”

沈清漪满意地点点头，“啪”地一声挂断了视频。

我慢慢把平板收起来。

拿起那根已经被磨得发亮的铁丝，站起身，走向那扇厚重的铁门。

谎言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