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我拿着儿子的钢琴课缴费单，坐公交车去了沈昕薇的公司。

三年来，我第一次踏入这栋大厦。

前台看我的眼神充满陌生和防备。

“不好意思先生，没有预约不能进。”

我捏着缴费单，掌心全是汗。

“我是沈昕薇的丈夫，桑远川。”

前台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我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旧帆布鞋。

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抱歉，沈总交代过。”

“私人事务不要带到公司来。”

“请您在休息区等候。”

我就像个透明人一样，被晾在角落的沙发上整整两个小时。

直到中午十二点，玻璃门被推开。

沈昕薇穿着一身高定职业套装走出来。

身边跟着光鲜亮丽的林宇轩。

林宇轩穿着当季新款的修身西装，手里拎着的就是昨天那个一万四的包。

“沈总，下午和张局的高尔夫球局，我都安排好了。”

林宇轩笑得殷勤。

沈昕薇点点头，眉眼间带着少见的温和。

“辛苦你了。”

“去财务部把你的高尔夫俱乐部年费报了，我批了98分。”

我猛地站起身。

因为坐得太久，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摔倒。

“沈昕薇！”

我大喊一声，快步走过去。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沈昕薇看到我，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

“你来干什么？”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嫌恶。

我把那张钢琴课缴费单举到她面前。

“泽泽的考级费和下个月的课时费，一共两千。”

“你把林宇轩的俱乐部年费批了，为什么停掉儿子的课？”

沈昕薇一把抢过缴费单，攥成一团。

“桑远川，你疯了吗？”

“这里是公司，你在丢谁的人！”

林宇轩往后退了半步，做出一副受惊的模样。

“桑哥，你别误会。”

“高尔夫俱乐部是为了接触高端客户，那是公司的硬性投资。”

“怎么能和泽泽的兴趣班放在一起比呢？”

他茶言茶语地解释着。

眼神里却透着高高在上的怜悯。

“两千块钱而已。”

“桑哥要是手头紧，我可以先借给你。”

说着，他作势要去拿钱包。

沈昕薇立刻拦住他。

“你理他干什么？”

“他就是不知好歹，整天在家里闲得发慌，专门跑来找茬！”

沈昕薇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桑远川，立刻给我滚回去。”

“不要在这里发疯。”

我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我发疯？”

“沈昕薇，泽泽是你的亲生儿子！”

“你宁愿花几万块钱给一个外人买包、办会员卡。”

“也不愿意给儿子交两千块钱的学费？”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啪！

沈昕薇猛地扬起手，将那团揉皱的缴费单狠狠砸在我的脸上。

纸团顺着我的脸颊滚落。

刮得生疼。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跑来质问我？”

沈昕薇气急败坏。

“林宇轩能给公司带来利润，你儿子能干什么？”

“除了只会伸手要钱，他能创造什么价值！”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

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居然用衡量货物的标准，来衡量一个五岁的孩子。

周围传来员工们窃窃私语的嘲笑声。

“这就是沈总那个吃软饭的丈夫啊？”

“怪不得沈总不喜欢，简直像个怨夫。”

“林秘书多贴心啊，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那些声音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耳膜。

我颤抖着蹲下身，把那团缴费单捡起来。

一点点抚平。

“好，沈昕薇。”

“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往外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桑哥！”

林宇轩突然追了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手里捏着几张百元大钞。

“桑哥，沈总在气头上，你别往心里去。”

“这五百块钱你拿着，先去给泽泽买点好吃的。”

“等沈总气消了，我再帮你说说好话。”

他把钱递过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我看着那五百块钱，只觉得无比反胃。

“林宇轩。”

“拿着你的钱，离我远一点。”

林宇轩委屈地抿了抿嘴唇。

“桑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我真的只是想帮你。”

“帮我？”

我冷笑出声。

“靠抢别人的妻子买包，靠吸别人家庭的血来经营自己。”

“你的帮，我还真受不起。”

林宇轩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无辜的样子。

“桑哥，你说话真难听。”

“沈总愿意在我身上投资，是因为我有价值。”

“你要是觉得委屈，也去提升一下自己啊。”

“光在家里当怨夫，是留不住女人的。”

他轻笑一声，转身大步回了大厦。

我站在刺眼的阳光下。

握紧了手里的缴费单。

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降到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