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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你算哪根葱?
林逸往前踏出半步,沉声道:
“慢着。我欠的是赌坊的银子,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红袖楼上门要人?”
刘三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昂起脖子,嗤笑道:
“小子倒是门清。
不错,你欠的是王记赌坊的五两银子。
不过,我们东家花六两银子把这笔债盘了过来。
如今你欠的,就是我红袖楼的钱。”
林逸心底一沉,瞬间想通了关节。
红袖楼的老板定然是早就盯上了叶婉秋与沐倾月的姿色,宁愿花六两银子买一笔烂债,便能名正言顺上门抢人,打的一手好算盘。
林逸面不改色,淡淡开口,道:
“我不管你们之间的交易,我只知道欠了赌坊的钱。
要还钱,我也只还给赌坊的人,跟你们红袖楼扯不上关系!”
刘三闻言,满脸诧异,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硬气,还敢反驳?
他阴沉着脸,上前一步,拿出一张纸,喝道:
“看清楚了,你这借条现在在我这里。
你要么拿八两银子还债,要么用人抵债!”
林逸冷笑道:
“还你八两银子?
这借条上白纸黑字的写明是五两。
我凭什么还你八两?”
刘三勃然大怒,喝道:
“你欠了这么久,难道不需要利钱?
八两银子少一分都不行。
要么,你给我八两银子,要么把人交给我。”
林逸嘴角一勾,嘲笑道:
“这债盘过去也就两天,你敢向我索要三两银子。
你真以为我什么不懂?
朝廷明令规定,凡私放钱债,每月取利不得过三分。
五两银子的本钱,一个月合法利钱才一钱五分。
你盘债才两天,就敢平白多要三两,翻着倍往上滚?”
原主也上过私塾,只是他生性好动,根本坐不住,所以先生教的东西早就忘光了。
但是,林逸穿越后,吸收了原主的记忆,反而将那些知识吸收。
刘三被林逸这番话说得一愣,他万万没想到这废物百户居然说话如此有条理,还引用朝廷律法。
其他人闻言,也是满脸诧异地望着林逸,好像重新认识他一样。
林逸目光一沉,又道:
“违禁取利,按律要笞四十,多收的利钱还得全数退给本主。
更何况这是赌债,本就是朝廷明令禁绝的恶债,官府根本不认。
你带着人踹门闯院,强抢人口抵债,全都是触犯王法的重罪。
真闹到千户所乃至县衙去,最后倒霉的是谁,你心里该有数。”
刘三闻言,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个头脑。
不过,一想到这家伙只是一个废物百户,立马又啐了一口,满脸鄙夷,道:
“你算哪根葱?
啰里吧嗦的一大堆!
天高皇帝远,谁管得着这里!
兄弟们,给我上,把人带走!”
身后几名打手撸着袖子就往墙角的两女走去,满脸淫邪笑意。
沐倾月吓得浑身发软,紧紧攥着叶婉秋的衣袖,眼泪都快掉下来。
叶婉秋猛地回身从灶房门口抄起一把磨得发亮的菜刀,横在身前,声音带着一股狠劲,呵斥道: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可她一个瘦弱少女,持刀的模样落在一众打手眼里,反倒更添了几分趣味。
几人哄然大笑,污言秽语更甚。
福伯急得扑上去阻拦,却被为首的壮汉抬手一推,年迈的身子登时往后踉跄几步,重重摔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就在这混乱之际,林逸猛地转身回屋,几步冲到墙角,抄起那张十几斤重的三石铁胎弓,又顺手抽出墙角箭筒里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箭。
他大步跨回院中,双脚分开稳稳站定,沉腰坠马,左臂撑弓,右手扣弦,竟摆出了张弓搭箭的架势。
嗡!
弓弦被一点点拉开,生锈的弓臂发出沉闷的低响。
林逸牙关紧咬,浑身肌肉都在微微颤抖,额头上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落。
这副身子实在太弱,往日里轻而易举的动作,此刻却像扛着千斤巨石,每拉开一分都耗尽了全身力气。
弓身最终只拉开一个浅浅的椭圆形,远未到满弦的地步,可那冰冷的箭镞对准了为首的刘三。
全场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素来窝囊的废物百户,竟然敢张弓相向。
就连叶婉秋和沐倾月都愣住。
刘三脸上的嬉笑僵在脸上,看着林逸那双通红的眼睛,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升起几分忌惮。
他是混市井的,最会察言观色。
眼前这少年的眼神,根本不是往日那个醉生梦死的纨绔该有的,那是真敢下手,见过血的狠劲。
刘三却没露怯,强撑着呵斥道:
“林逸,我就不信你这废物敢射我!”
林逸深吸一口气,冷冷道:
“你们强闯朝廷命官的家里,意图掳人离开,乃是触犯朝廷律法!
我就算是射杀你,上头也不会降罪于我。
你要是不信,就再往前走两步。”
刘三望着那冰冷的箭镞,哪敢上前,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
林逸就算是再废物,也是朝廷在册的武官,真闹大了,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场面僵了片刻,刘三眼珠一转,干笑两声,抬手拦住了身后蠢蠢欲动的手下,道:
“行啊林百户,今日倒是长行市了。
老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今天就给你个面子,宽限你三日。”
他伸手指了指两女,一字一顿道:
“三天之后,八两银子,少一分都不行。
到时候再拿不出钱,就别怪老子不客气,直接拿人抵账!”
说罢,他狠狠瞪了林逸一眼,一挥手:“我们走!”
一众打手骂骂咧咧地跟着刘三扬长而去。
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林逸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哐当!
铁弓脱手掉在雪地里,他浑身脱力,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背脊早已被冷汗浸透,寒风一吹,刺骨的凉。
手臂肌肉阵阵发酸发抖,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方才那一弓,几乎抽干了他这具身体里所有的气力。
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风雪的呼啸声。
福伯趴在地上怔怔看着他。
叶婉秋和沐倾月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谁也没想到,最后护住这个家的,竟然是她们眼里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