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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哼,就他还打猎?
第二日。
天还未亮,四下一片漆黑,只有屋檐下的积雪映着点微光。
林逸起了床,身穿单衣,站在院中开阔处,按前世的法子练起体能。
这副身体也只能做一些简单的体能动作,深蹲、俯卧撑、弓步压腿。
没一会,他身体浑身酸软,满头大汗,寒风袭来,鬓角都结出细密的冰碴。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撑着,一组做完歇半刻,再接着下一组。
他很清楚,想在这乱世活下去,必须要练好体能。
等天边泛起鱼肚白,雪光渐渐亮堂起来,他才停下体能训练。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搬起一捆干柴用麻绳牢牢捆在院墙上,权当箭靶。
搭箭、开弓、撒放,动作一遍遍重复。
他不断调整呼吸和力道,使得每一箭落点更准,发力更省。
这时,福伯早起,从西偏房靠北的屋门出来,拿起扫帚正欲扫雪,一眼瞧见院中练箭的林逸,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在地上。
他怔怔站了半晌,心里又是酸又是惊。
老百户在世时,日日督促着少爷晨起练功,那时少爷还算是勤快。
可自从老百户走后,这些年,少爷只知道酗酒赌钱,练功早就忘光了。
别说天不亮练功,往日里不到日上三竿,那是绝不起床。
难不成经了昨天这一遭,少爷真的转性了?
吱呀!
西偏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只见,沐倾月裹着破棉袄,端着夜壶轻手轻脚出来,正要往院角茅厕去。
她抬眼便撞见院中的林逸,登时愣在原地。
只见少爷只穿了件单衣,浑身冒着白汽,额角汗珠滚落,正对着墙上的柴垛一箭接一箭地练射,神情认真,一丝不苟,雪光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沐倾月脸颊一红,慌忙低头退回了偏房。
叶婉秋刚坐起身披外衣,见她慌慌张张跑回来,蹙眉问道: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沐倾月放下夜壶,小声道:
“秋姐姐,少爷......少爷在院里练箭呢。
天这么冷,他就穿了件单衣,练得浑身都是汗。”
叶婉秋闻言一怔,随即起身走到门边,悄悄掀了帘子往外望。
远远瞧见林逸身姿挺拔,搭箭开弓一气呵成,箭矢稳稳钉在柴垛上。
她眉头微蹙,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诧异,却冷冷一笑,道:
“装模作样罢了,三天新鲜劲,过几日还不是原样。
你可别忘记了,他是个什么人,不仅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还是一个暴虐恶徒。
你可别被他一顿大肉饺子就收买了!”
沐倾月抿着唇,微微颔首,却说道:
“我知道了,不过昨晚的肉汤也很香。”
叶婉秋闻言,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这小丫头。
两女在偏房又待了片刻,见院里弓弦声不停,便起身去灶房烧火忙活早饭。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林逸才收了弓,对福伯道:
“福伯,让那两个丫头给我烙几张麦饼,多撒点盐。
我今日去玉霞山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打些野味回来。”
福伯一听就急了,连忙上前阻拦,道:
“少爷使不得!
这大雪封山的,山里路滑得很,还有野狼出没,太危险了!
您可不能去冒这个险。”
灶房里的叶婉秋闻言,探出头,嗤笑道:
“打猎?我看你是在家坐不住,又想出去瞎晃悠。
就你这身子骨,进山走不了半里地就得趴下。
别到时候喂了野兽,还得劳烦别人进山收尸。”
“秋姐姐!”
沐倾月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劝阻。
林逸没理会嘲讽,只淡淡道:
“总坐吃山空不是办法,进山碰碰运气,总比等着债主上门强。”
福伯急得团团转,忽然一拍大腿,道:
“有了!老军户陆平,以前老百户在世时常来府上帮工,如今靠打猎为生,对玉霞山熟得很,箭法也好。
老奴去请他陪少爷走一趟,有他照看,也安全些。”
林逸点点头:“也好。”
福伯连忙裹紧棉袄,匆匆出门去了。
林逸回屋洗漱一番,换了身干衣服。
等他出来,沐倾月便将烙好的麦饼用油纸包好,放在桌子上。
林逸收起,别在腰间,背上一石弓,又检查一遍箭支,靠在廊下静静等着。
没等多久,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福伯领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了进来。
那汉子约莫三十多岁,面色黝黑,手掌粗大布满老茧,背上背着张老旧猎弓,腰间挎着柴刀和猎叉,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正是陆平。
陆平进了院,目光先落在林逸身上,上下扫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屑,随即抱了抱拳,道:
“小人见过林百户。”
他是跟着老百户上过阵的老军户,最是敬重当年老百户的本事,可对这个败家子,打心底里瞧不上。
若不是福伯大清早找上门,念着往日情分,他根本不愿来。
福伯连忙在旁打圆场,道:
“陆兄弟,劳烦你了。
少爷今日想进山转转,你对山里熟,多照看两眼。
不用往深处去,在外围走走就行。”
陆平哼了一声,斜睨着林逸,道:
“玉霞山这时候雪深过膝,寻常老猎户都不敢往深里去。
当年老百户在世,那是百步穿杨的本事,进山从来不用人陪。
林少爷细皮嫩肉的,怕是走不了二里地就得喊累。
我丑话说在前头,进山就得听我的,别乱跑惹出事来,我可担待不起。”
句句不离老百户,明摆着是不信林逸能打猎,只当是陪纨绔少爷走个过场,应付差事。
林逸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点头:“听你的。”
陆平反倒愣了一下。
往日里这少爷最听不得人说他不如老子,一戳就炸毛,今日怎么这般平静?
他心里纳闷,却也没多问,只挥了挥手,道:
“要走就趁早,晚了山里该起雾了。”
林逸冲福伯喊道:“我走了,傍晚回来。”
说罢,他便跟着陆平出了院门。
福伯站在门口,望着两人踩着积雪远去的背影,双手合十不住念叨,盼着少爷平平安安。
叶婉秋靠在门框上,看着那道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抿了抿唇,眼底满是不屑:
“哼,就他还打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