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有两秒钟的的寂静。

“我X！”

程素发出了第一声响亮的国骂，引得其他工位的同事纷纷看过去，然后大家陆续发现并不止自己的电脑挂掉，在满眼的蓝色和红色中大眼瞪小眼。

“你电脑也蓝了？”

“不是吧？我没保存…”

“谁tm上班挖矿了？！”

这一句中气十足，也是从程素口里炸出来的。他暴躁地站起来，在各人工位间走动查看，企图找出是谁闯了祸。

有人抄起手机发信息，有人狂按键盘上的ESC，更多的人面朝电脑两眼发蓝，脸上带着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

翁翕也有些懵。

她站在门口，一眼看全局，全屋的蓝屏带来的震撼还有余威。尤其是那一行像开玩笑似的文字，在屏幕与屏幕间正好连成一线，又并排着如矩阵般卡点通过——

被黑客攻击了？

范围有多大？

服务器呢？

她很快反应过来，立刻给运营主管打电话，忙音中，忽然背后响起一把冷冰冰的声音：

“下班时间到了。请在6:30前离开公司大楼。”

一扭头，人力资源部的主管刘毕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站在她身后。

她被惊了一跳，暗暗用挎包压了压心口：“刘总…”

“翁组长，”他面无表情地打断她，“电脑是公司资产，下班后请留在公司。”

挎包里，银色的电脑没来由地发出巨大的风扇声，听上去像正在疯狂运行。

翁翕将挎包向后拢去，重新组织了语言：“刘总，发生什么事了？”

刘毕然并不回答，只机械地重复：“下班时间到了。请在6:30前离开公司大楼。清场！”

说完，直接转身走了。

“清场？”组里的实习生薇薇安惊呼出声，“真的啊？”

程素是公司的老人了，没能反应过来：“老刘说清场？所以是全公司下班？”

“Holymoly！现在？下班？我们公司？”

“不是要倒闭了吧？”

“嘘！小声点…”

“友军还有五秒离开战场！兄弟们，先溜为敬！”

“不是可以待到六点半吗…”

短暂的混乱过后，众人终于意识到刘毕然并非开玩笑。恍惚、怀疑、侥幸、担忧…各种情绪乱飞，最后都归拢成天降馅饼般的狂喜。

习惯了集体灯火通明的夜，早已无人敢第一个走出办公室。今天电脑的全面宕机是一个绝妙的机会，不管什么原因，就算天塌下来，这也是一次集体事件，落不到个人头上。

众人飞快地收拾起来，沉默着，生怕惊动了什么。再没有人关心丢失的文件，更没有人关心屏幕上究竟写了什么——急性子的，已从翁翕身边飞过，按电梯去了。

“翕姐！”薇薇安大着胆子喊了句，在D组区域比划了下，“…我们，可以走吗？”

翁翕已回到座位，正盯着自己刚打开的笔电，和笔电的蓝幕上与其他屏幕同频的红色文字。

程素观察着她的脸色，舔了舔嘴唇：“组长，要不走之前，咱往会议室里走一转？还有三十分钟，开个站会，完全来得及。”

李渔也站起身了，没有收拾东西、也没有帮腔说话，只是用眼神观察其他人。

翁翕看懂了李渔的眼色。

是应该当面开个站会的。但如果全员都走，独他们组留下…

几秒钟之前，她已与运营主管确认了游戏服务器正常运行，没有受到办公区的影响。她改变了主意：“…今天下班，明早咱们开会。”

“哇！”薇薇安欢呼出声，“小云你真是福星天降，来公司第一天就准时下班！”

看着大家的笑脸，翁翕勉强勾了勾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