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走得极快，背脊绷得笔直。

顾南星没有停在原地。

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大步跟了出去。

她的视线越过霍沉宽阔的肩膀，死死盯住他垂在身侧的右手。

那手里，正捏着一枚黄铜色的备用钥匙。

昨天陆星野把这套公寓的备用钥匙交给她，她放在了玄关鞋柜上。

霍沉走到玄关处，正要推开大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停下动作，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追出来的顾南星。

他以为她后悔了。

“怎么？”

霍沉将手里的黄铜钥匙抛起又接住，发出清脆的响声，“追出来求我别走？”

顾南星径直走到霍沉面前，距离不足半米。

她抬起手，伸向霍沉的右手。

霍沉下意识地收拢五指，将钥匙攥进掌心。

“拿来。”

顾南星摊开手。

霍沉看着顾南星伸在半空中的手。

那只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已经不见了，留下一圈白印。

“顾南星，你别得寸进尺。”

霍沉咬着牙，手掌攥紧，“你以为你在这跟我演划清界限的戏码，就能让我高看你一眼？”

顾南星上前一步，双手扣住霍沉的右手手腕，去掰他的手指。

顾南星用力抠着他的手背，去掰他的手指。

“松手！”

霍沉低吼。

顾南星扣住他的手腕，左手抵开他的大拇指，右手食指和中指插进他拳头缝隙里，勾住钥匙边缘。

金属的锯齿边缘刮擦着顾南星的掌心，划出一道红痕。

她用力往外一拽。

哐当一声。

钥匙从霍沉的指缝间被强行抽离，顾南星因为惯性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旁边的鞋柜上。

她稳住身形，摊开掌心，那枚带着霍沉体温的黄铜钥匙静静地躺在她的手里。

霍沉看着空荡荡的右手，手背上留着几道红印。

“霍沉，你给我听清楚。”

顾南星握紧钥匙，金属硌着她的掌心，“我们昨天已经签了字，拿了证，从法律层面上来说，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从人际关系上来说，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抬起头看着霍沉：“这里是我现在的住处，你今天不请自来，用备用钥匙强行开门，这叫私闯民宅。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会直接拨打110，让警察来教教你霍总什么是法律边界。”

玄关处安静下来。

霍沉看着顾南星的脸。

这种决绝刺痛了霍沉的神经。

他不相信。

三年的婚姻，顾南星对他百依百顺，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

怎么可能仅仅过了一个晚上，她就变得这么冷血无情？

霍沉笑了笑。

“报警？”

霍沉往前逼近一步，“顾南星，你是不是觉得找了个不怕死的混混给你撑腰，你就真的能在京城横着走了？”

他伸手指着客房的方向：“你以为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护你多久？他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没有，靠着家里给的那点零花钱装大爷。等他玩腻了你，把你从这套公寓里赶出去的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牙尖嘴利！”

顾南星站在原地。

“霍总分析得很透彻。”

顾南星语气平静，“所以，为了不脏了霍总的眼睛，以后请你离我远一点。我被谁赶出去，我睡在大街上还是天桥底下，都不劳你费心。”

霍沉的拳头握紧。

“好，很好。”

霍沉连连点头，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抬起双手，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拉扯而有些褶皱的高定西装外套，将领带重新拉正。

他扫过顾南星手里的钥匙。

“顾南星，欲擒故纵的把戏玩一次就够了，玩多了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霍沉看着她，“你以为拿走一把钥匙就能跟我划清界限？整个京城的资源都在我手里，你那个破工作室连个办公场地都租不到，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说完，霍沉转过身，一把拉开公寓的大门。

顾南星没有片刻犹豫。

她上前一步，双手抓住厚重的防盗门边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门合上。

“砰！”

一声巨响在楼道和玄关处同时炸开。

沉重的金属门框剧烈震动了一下，将霍沉那不可一世的背影彻底隔绝在外。

顾南星立刻转动门锁上的旋钮。

“咔哒，咔哒。”

两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响起，防盗门被彻底反锁。

顾南星转过身，背靠在门板上。

她抬起头，看着客厅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陆星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客厅。

他光着上半身，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站在玄关处的顾南星，没有出声。

顾南星对上陆星野的视线。

她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将手伸进长裤的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解锁。

她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微-信的通讯录。

在置顶的位置，是霍沉的头像。

那是一个纯黑色的方块。

点开对话框，满屏都是绿色的气泡，全是她发过去的嘘寒问暖、行程提醒、晚餐菜单。

对面白色的气泡寥寥无几，全是简短的嗯、不回、知道了。

顾南星看着这些记录，点开右上角的设置，手指按在删除联系人的红色按钮上。

系统弹出提示：将联系人霍沉删除，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顾南星点了确定。

界面刷新，那个黑色方块消失了。

她退回主屏幕，点开手机的通话记录。

最上面一条是昨天霍沉打来的未接来电。

她点开详情，拉到最底部，点击加入黑名单。

操作完成。

她没有停下，又依次打开了微博、邮箱，将所有与霍沉相关的账号全部拉黑、屏蔽。

陆星野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最后，顾南星按灭了手机屏幕。

黑色的屏幕倒映出她平静的面容。

她将手机重新揣回口袋里，握着那枚抢回来的黄铜钥匙，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顾南星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