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倦浑身一震，短刃脱手当啷落地。

我站起身，不再理会他的试探，转身走到角落的灶台前，熟练地生火烧水。

水开后，我用破碗盛了一碗热水，端到他手边。

「八岁那年，我替主母试药，换来了跟着太医院退下来的刘老太医学习医理的机会。」

「世子中的毒，我进门时就知道了。是西域的枯舌草混合了蛇毒，闭住经脉导致失明。并非无药可解。」

萧无倦端着那碗热水微微颤抖，许久未动。

「你想要什么？」

我转身拿抹布擦拭满是灰尘的桌案。

「我要活下去，你护我，我照顾你。我们各取所需。今夜你歇床，我打地铺。」

萧无倦没再说话，他把水喝完，摸索着躺到了那张破旧的拔步床上。

第二天清晨，门外传来粗暴的砸门声。

「世子爷，老奴给您送这个月的月例来了！」

我打开门，一个穿着体面的侯府管事站在门外，脚边放着一个破竹筐，里面装了几棵烂菜叶和半袋发霉的糙米。

他斜眼打量着我，满脸轻蔑，「哟，这就是盛家塞过来的替嫁丫头吧。」

「我家侯爷心善，念着世子骨肉亲情，特意让老奴送些好米好菜来。赶紧收下吧。」

萧无倦拄着一根木棍走到门边，指骨紧紧捏着木棍，下颌咬得很紧。

侯府管事见状，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世子爷，您这眼睛看不见，以后走路可得悠着点。」

「这些粮食够您吃半个月了，若是不够，您就跪下求求侯爷，说不定侯爷一高兴，还能再赏您几口残羹剩饭。」

我走到竹筐前，低头翻了翻那几棵烂菜叶。

「管事大人，侯府的月例，以往便是这些东西？」

管事嗤笑：「怎么？嫌少？一个废人，配吃这些已是侯爷开恩。」

我直起身，笑眯眯看他：「管事大人误会了，我是想说，这几棵菜叶和半袋霉米，若折算银钱，怕是连侯府规定月例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不知中间的差额，是管事大人自己垫了，还是不小心算错了账？」

管事脸色微变：「你胡说什么！」

我笑得更加温顺：「明夷刚进门，不懂侯府规矩，改日见了侯爷夫人，想当面请教一下，这月例究竟该如何折算。也好让世子心里有数，免得平白背了铺张浪费的罪名。」

管事额头渗出细汗，他瞪着我，片刻后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丢进竹筐。

「今日带的现银不多，下次再补！」

说完拂袖而去。

我捡起碎银掂了掂，回头看向萧无倦。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世子，今晚有肉吃了。」

我提着竹筐往灶台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你比我想的，更叫人省心。」

我脚步未停，只淡淡道：「我说了，我要活下去，顺便让您也活着。咱们的日子，从这半块碎银开始。」

灶火燃起来那一刻，我透过跳动的火光，看见墙角一只蜘蛛正在结网。

我这种人，从来不怕在烂泥里打滚。

只怕滚得不够快，不够狠，不够彻底。

仇人的命嘛，不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