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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偷偷喜欢了青梅整整七年,却在填报志愿那天,放弃了和她上一个大学,亲手将她推到了我继弟的身边。
只因在上一世,我机关算尽,用不光彩的手段娶到了她。
继弟远走他乡,我以为我终于赢了。
二十年后家中突发大火,妻子毫不犹豫地把唯一的氧气面罩戴在了我的脸上。
外界都赞我们伉俪情深,堪称典范。
但他们不知道,她的遗书足足五千字,其中四千九百字都在怀念我早逝的继弟,字字泣血,恨不得随他而去。
只给我留下一句:
“若你尚有半点良心,来世,求你别再娶我。”
那一刻我才惊觉,我唯一珍爱的妻子,心里从未有过我。
再醒来,我回到那年夏天。
继弟又一次上前打听青梅的志愿,我大方的说了实话。
“我退出,你去和她念同一所大学吧,我祝你们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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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母听到我的话明显一怔,她比谁都清楚,我对顾漫的执念有多深。
这么多年来,何轩宇抢走我的房间、霸占我的礼物、甚至分走父亲本就不多的关注,我从未真正计较。
可只要他们碰一下顾漫送我的东西,我一定会跟他们拼命。
“是放手,还是心虚?”
一片寂静中,顾漫推门走进来,声音冷冽。
她拾起地上被我揉皱的志愿复写纸,慢慢拼好,又拿出她自己那份还没交的志愿表,亮给所有人看。
“两份填的都是北清大学——你是怕作弊被发现,才临时放弃的吧?”
她眼神锐利,笔直地看向我。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她也重生了。
我怔了几秒,最终低头苦笑。
也好,倒也省了我一番解释。
就让他们如愿在一起吧。
何轩宇心中暗喜,却仍装作一脸惊讶,走上前来拿着志愿表,眼泛泪光:
“哥,我知道你和顾漫早有约定......但你真不必这样。我不跟你争,我换学校就是了。”
可他若真这样想,今天这场志愿填报又怎么会发生?
顾漫却信了,轻轻替他擦眼泪,目光柔软得像白云一般:
“别难过,你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站在他们面前,我活像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父亲一脸嫌恶地瞪着我,忍不住出声讽刺:
“心思这么脏,居然还想偷偷改她的志愿!明明知道轩宇和漫漫感情好,你非要做这种恶心事!”
他越说越怒,突然抬手狠狠扇了我一记耳光。
我踉跄一步,还没站稳,就听后妈尖声附和:
“老何,你看看你亲儿子干的好事!轩宇好不容易要有出息,他就存心捣乱!”
父亲脸色更加阴沉,直接把一纸留学申请扔到我面前:
“你现在就给我申请,录取通知书一到立刻滚!别在这碍所有人的眼!”
我拾起那张纸,黯然一笑。
原来他们早为我安排好了结局——从来就没打算让我留下。
上一世,何轩宇没和顾漫考上同一所大学,赌气出国。
父亲费尽人脉,给他转去大笔钱财,日夜担心他在国外受苦。
直到何轩宇的死讯传回,他们一夜白头,没过几年也相继离世。
可现在,他却视我如垃圾,恨不得我立刻消失。
偏心与否,其实一目了然。
既然如此,这一世,我不再奢求他们的爱。
我只想好好爱自己。
我咽下所有不甘,扯起嘴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让我走可以,但我妈留下的那份财产,必须给我。”
父亲瞬间脸色铁青,后妈更是尖叫:
“你做梦!那早该是轩宇的!”
我取出母亲去世前亲笔写下的遗书,递到他眼前:
“现在把钱给我,否则我不介意法庭上见。”
他指着我气得发抖,却无法反驳——如今他的公司正处在关键时刻,绝不能闹出丑闻。
“......等你出国之后,钱会转给你。”
他还是怕我拿了钱反悔,不肯离开。
我眼眶发热,却迅速拿出纸笔写下断绝关系声明,拍在桌上,在一片骂声中转身离开。
刚走出门,就在走廊被顾漫和何轩宇拦下。
何轩宇假装关心地问:
“哥,你拿的是什么?我刚才好像听见爸骂你了......要不我去帮你说说情?”
一如既往地虚伪。
可若真有心,何必等到现在?
顾漫瞥了我一眼,轻轻拍拍他的手背:
“他是亲生的,他爸不会拿他怎样。”
然后转头冷声对我说:
“何晨,我揭穿你,就是要你清醒一点——别再把时间耗在我身上了。”
想起上一世她那封五千字的遗书,我心口依旧发痛。
但我只是淡淡一笑:
“好,不会了。”
她原本准备了许多话要说,却被我一句回应堵得哑口无言。
何轩宇眼珠一转,故作亲近地想搂我的肩:
“哥,别赌气了!在录取之前,咱们还是可以一起玩的!”
顾漫立刻一把将他拉回身后,像防敌人一样紧盯着我:
“何晨,我警告你——别再来纠缠我们,不管用什么方式,我都不可能选择你。”
似曾相识的话语,恍惚间将我拉回前世。
我听懂她的暗示了。
但这个道理,我远比她更明白。
我轻笑一声,握紧手中的留学申请,清清楚楚地说:
“顾漫,我绝不会再纠缠你——否则,不得好死。”
既然你们每一个人,都为何轩宇着迷。
那么好——
你们,我也不要了。
2
甩下神色惊愕的顾漫与何轩宇,我独自走回那间朝北的窄小房间。
抽屉里只安静地躺着一枚领带夹,在昏黄的小夜灯下泛着微光。注视着它,我仿佛一下子被拽回到三年前。
那年我十六岁,在何轩宇隆重的升学宴上,我只能默默站在角落。
是顾漫一眼发现了我,悄悄带我去了后花园。
那天,她陪着我待了很久很久。
我向她倾诉了自八岁母亲去世后的一切——继母如何背地里虐待我,如何偏心她自己的儿子,而父亲却始终视而不见,甚至以为是我在故意诬陷他们。
我曾天真地盼望父亲会保护我,却终于明白无人可依靠,只能学会沉默和谨慎。
那时顾漫听完,满脸义愤,像母亲曾经那样紧紧抱住我,轻声安慰,说一定会替我讨回公道。
那一刻,我仿佛重新触到了温暖。
她仿佛黑暗里唯一的光,照亮了我压抑的天地。
从那一刻起,我的心彻底陷落。
一个念头疯狂滋长:我想带她离开这里,我爱她。
我开始偏执地将顾漫视为我仅有的寄托,不让何轩宇靠近她半步。
而她偶尔的回应、默许和关怀,让我误以为她对我同样有意。
可结婚之后,她再未对我笑过。
我以为她因何轩宇的离开而低落,便加倍待她好——为她做饭洗衣、替她挡酒应酬直至胃出血,无微不至。
她却始终冷淡如初,而我竟以为细水长流就是爱。
直到二十年后,家中突发火灾。我在医院醒来,才知道是顾漫将唯一的氧气面罩给了我。
看到了她留下的遗书,我才终于明白——不是她生性淡漠,而是她所有的热烈与温柔,早已悉数给了何轩宇。
她连骨灰都不愿留给我,遗嘱要求海葬,说要随洋流漂向远方,陪伴何轩宇。
重伤的我悲痛欲绝,引发感染,最终在绝望中离世。
我终于清醒:不爱你的人,永远强求不得。我视若生命的妻子,从未爱过我。
我关掉灯,取出那枚领带夹,随手扔进垃圾桶。
没想到晚饭时分,家里阿姨将它洗净送了过来。“少爷,您的东西可别再乱丢了。”
何轩宇一看,立刻抢先接过领带夹。我握紧筷子,知道他又要借题发挥。
“哥,你怎么把它扔了?以前不是连碰都不让碰吗?”
他故作懊恼,叹气道:“不过是当时专柜附送的赠品,我哥却珍藏了这么多年......也该换换了。”
说罢他将它递到我面前,一脸恳切:“哥,你还是收着吧。”
一向清楚这是我的禁忌、从不多言的父亲,竟也破例开口打圆场:“何晨,轩宇没恶意,算了。”
我却只怔怔地望着前方,一言不发。
......原来,只是赠品?
这时顾漫提着点心敲门进来,问候之后将东西递给何轩宇。
“那是赠品?”我轻声问。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可当目光落到那枚领带夹上,却不自然地别过脸,低声解释:
“不是赠品,是当时买袖扣的时候配的,是正品,也值一些钱。”
我听她说着,只觉得一片冰凉可笑。
原来当年,她不是特意为我准备礼物,只是把附赠的东西随手给了我。
我却为此珍视多年,以为终于被人放在心上。
昂贵的袖扣与这枚小小的领带夹,孰轻孰重,再明显不过。
回望我上一世所有的执着,于他们而言,大概不过是一场可笑又可怜的自我感动。
我伸手拾起那枚领带夹。
顾漫似乎松了口气,嘴角微扬:“何晨,礼轻情意重,下次我......”
话未说完,我站起身,一扬手将它直接扔出窗外。
“轩宇说得对,一个赠品罢了。这种不值钱的东西,丢了正好。”
3、
顾漫难以置信地注视着我毫无情绪的脸,心口莫名一紧,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何轩宇见我并未如他预料中那般失控,眼珠微转,立刻扮出一副委屈模样,声音里带着哽咽:
“哥,你还说不生气......脸色这么难看。要是还不解气,不如你打我一顿?”
顾漫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神情缓和了些,语气却更加笃定:
“何晨,别这样矫情。不管你怎么借题发挥、针对轩宇,以后你们也不会在同一所学校了。”
父亲显然觉得我在无理取闹,猛地一拍桌子:
“不想吃就回房去!一点小事没完没了,成何体统!现在就上楼反省!”
房间里一片漆黑,连星光都稀薄。
不知过了多久,门忽然被推开,一道刺眼的手电光猛地照向我眼睛。
我抬手遮挡,听见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带着笑意的男声:
“亲生的果然不一样。我怎么挑拨,也就关个房间、饿几顿饭......真是不痛不痒。”
是何轩宇。
我低声叹道:
“你错了,他们心里从来只有你。录取通知书一到我就走,不会回来,更不会跟你抢顾漫。”
他顿了一下:“真的?”
我点点头:“机票已经准备好了。”
黑暗中静了片刻,他关掉了手电。
我以为他信了,却听见他一声冷笑:
“何晨,你骗谁?以前装得不争不抢,后来不也发疯一样地和我抢顾漫?现在说放弃,你觉得我会信?”
“比起信你放手,我更相信——人定胜天。”
说完,他掏出一把匕首朝我逼近。
我警觉起来:“你要做什么?”
他对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猜猜看,这次你会多惨?”
我下意识想抵抗,却眼睁睁看着他刀锋一转,划向自己的手臂。
一声痛苦的惨叫瞬间划破寂静,惊动了整栋别墅。
灯光接连亮起,顾漫从客房冲出来,看见倒在地上的何轩宇,脸色骤变,疾步奔过去:
“轩宇!我送你去医院!”
上一世我为她挡车倒在血泊中,她也未曾露出这样惊慌的表情。
何轩宇自知伤得不重,却紧抓她的衣角哽咽:
“别去医院......哥会被抓的。都怪我,我不该接近你,不然也不会惹哥哥生气......”
他抬头望向我,眼中写满恶意:
“哥,对不起啊!”
顾漫抬头看向我,嘴唇紧抿,眼中凝起冰冷的失望与寒意。
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何晨,你必须跪下道歉。”
4
“我根本没碰过那把刀。不信的话,现在就报警。”
“胡闹!你意思是轩宇用自己性命诬陷你?”闻声赶来的父母满面怒容。
顾漫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道:
“何晨,上辈子是你害死他,这辈子还不罢休?你就没有半点愧疚?现在道歉,我还能帮你说句话。”
我惶然辩白:“不是我!是他在国外挥霍无度、招惹是非,才——”
啪!
她觉得我在污蔑何轩宇,再也忍不住,狠狠打了我一耳光:
“何晨,你太过分了。他是我喜欢的人,我要你现在就郑重向他道歉!”
我的心彻底凉透。
原来上一世,在她心里,我始终是害死何轩宇的凶手。
委屈哽在喉间,环视四周,每一道目光都写满谴责。
半晌,我才哑声开口:“我说了不是我。你们都看不见真相吗?我哪来的刀!”
父亲冷声道:“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我看他是真的疯了!”
被拖走时,我听见何轩宇故意扬高的声音:
“漫漫,你平时对谁都太温柔,才让某些人产生了错觉。”
顾漫静默片刻,淡声道:“是他不配。”
我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上一世,人人都说我娶了个温柔体贴的妻子。
却不知她的温柔,从不属于我。
精神病院的医生根本不听我任何解释,强行给我注射了镇定剂。
就在我以为再也出不去的第五天,房门被人推开。
有人踢了踢瘫软在地的我:“明天你就离开这里。”
我已经没有丝毫力气,指尖发颤。
顾漫拉起我,塞过来一个行李箱,冷冷道:“别装了,大少爷谁敢真亏待你?钱已经打给你了,快走吧。”
凌晨时分,我穿着病号服,带着一件行李,被推上了一辆车。
顾漫裹紧风衣,敲了敲车窗。
玻璃降下,她看见我形销骨立的样子,眉头一皱,伸手似乎想碰我的脸,却又收了回去。
“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别怪伯父,他只是希望你对轩宇好一点。”
她语气平静,我低下头,一言不发。
顾漫沉吟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条项链递给我,低声说:
“我和轩宇不会结婚。我只是想陪他读完大学,让他好好活下去......弥补一些遗憾。”
看着眼前价值不菲的项链,我几乎以为自己被关出了幻觉。
她却握住我的手,垂眸看来:
“何晨,只要你答应我不再伤害轩宇、好好对他,四年后我会去接你,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顾漫的瞳色很浅,总显得悲悯温柔。
我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想笑。
她总是这样优柔寡断,妄图两全。
可这世上,哪来什么完美?
眼眶涩得发疼,我摇了摇头:
“你放心,我不会再和他争......”
顾漫却以为我答应了,笑得眉眼弯起:
“何晨,你能想通就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朝我挥挥手:
“行了,去吧......一路顺风。”
车子再次启动。
当后视镜里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的那一刻。
我松开手,将那条项链抛出了车外。
......
隔天上午,升学宴如期举行。
宾客满座,都在和我爸恭维。
只有一位我爸的老朋友询问到了我,我爸怒着摆摆手,“不用管他,何城那个不成器的混蛋,已经被我打发去国外了。”
话音未落,酒店大厅响起一段紧急插播新闻:
「特大新闻,国航ZH5261,突发故障,于今早八时坠落公海,经核查飞机上的371人全部遇难......无一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