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则安眉峰微蹙，“你笑什么？”

姜雪棠缓缓上前两步，“怎么，以为我会动手？”

“妹妹这般热心，替我照料夫婿，我感谢还来不及呢。”

她迎着裴则安莫测的神色和姜雪芙脸上错愕的神情，继续道：

“那就麻烦妹妹继续照顾了。阿昭受了惊吓，我去陪他。”

说完，姜雪棠转身离去，唇边那点浅淡笑意也随之敛去。

姜雪芙挑拨的手段实在低劣，比如今日——

如果要给裴则安包扎伤口，何必拖延一个时辰。

又怎么会一整个包扎过程都好好的，偏偏她一经过就晕倒在裴则安怀里。

姜雪棠很清楚这些圈套。

但她太在意裴则安和爹娘的爱，总会忍不住冲上去质问。

在看到她和裴则安孤男寡女深夜在书房讨论学问时。

在爹娘哄着说只认姜雪芙一个女儿时。

次数多了，她成了那个不懂事、善妒的疯子，而姜雪芙是温婉可人的好妹妹。

现在她心中仍会不自觉地泛起酸涩，只是她不会再闹了，也没必要了。

姜雪棠回到阿昭的院子时，孩子已经醒了，窝在乳娘怀里眨着眼看她。

她吩咐丫鬟将阿昭的衣物玩具收进箱笼，将孩子紧紧搂入怀中，低声道：

“待五日之后，你便能见到真心待你的阿公阿婆了。”

“娘会带着你离开这里，往后再也不必受半分委屈。”

三岁的阿昭听不懂这话的意思。

只看见她眉眼带笑，便乐呵呵跟着重复：“离开，离开。”

话音未落，裴则安恰好踏入屋内，“谁要离开？”

他目光掠过忙碌收拾的丫鬟，眼神一沉：“又收拾衣服做什么？”

姜雪棠一怔，压下慌乱，随口扯了个谎：

“乳娘要返乡，这些是阿昭穿旧的料子衣裳，打算赏给乳娘的孩儿。”

裴则安眉头一松，“你倒是心善，只是这种琐事吩咐下人便可。”

“你不必亲自守在这里，大可去做你的要紧事。”

姜雪棠眼神疑惑。

一旁的下属上前提醒：“夫人，该用膳了。”

“您往日不是要亲自为国公爷洗手做羹汤么？国公爷等您许久了。”

裴则安偏过头，语气不太自在：“厨房备了膳食。只是怕你的心意浪费，凉透了我也没动。”

“不会辜负，因为今夜我并未下厨。”姜雪棠平静开口。

“为何？”他下意识追问，“你还在介意雪芙替我包扎伤口？可你方才明明……”

“与她无关。”姜雪棠直接打断。

“你从前说过，宗妇该守体面，下厨烹调是奴仆做的活计。”

“现在我觉得你说得对。你恪守礼法体面，我也该像你一样。”

裴则安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姜雪棠心中了然。

从前她下厨，裴则安确实有意见，嫌她耽误正事，嫌宗妇不该围着灶台转。

可那时他胃口不好，太医开的方子换了又换也不见效。

她翻遍医书，试了十几道药膳，最后调出一种百合莲子羹，他竟喝了大半碗。

后来她试着把方子交给厨房，可只要是她亲手做的，他总能尝出来，也会比平日多用一些。

那时他公务繁重，整夜伏案，她心疼他。

所以哪怕端过去时要挨一句斥责，哪怕偶尔会被罚抄女则，她也心甘情愿。

但现在她不愿意了。

裴则安正要继续开口，门外忽然赶来属下，捧着一叠公文，向他禀报紧要公务。

他敛了心神，转身听下属回禀。

她悄然退开，正要跨进内间时，身后传来小厮迟疑的声音。

“国公爷，我方才取公文时，看见置物架上空了一处。”

“那处往年一直放着件文书，如今不见踪影，可能是打扫之时弄丢了，要不要让人寻来？”

姜雪棠心中一紧。

不是弄丢了，那是被她拿走的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