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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迎娶郡主做平妻的那日,是我亲手替他换上的喜服。
系红绸时,我嗓子发痒,不小心咳了丝血。
他平静地撇了我一眼。
“晚娘,日后少食些燥热肉食,食积咳嗽伤喉咙,举止不雅。”
我用帕子将那丝血裹住扔掉时,突然心悸。
帕子没拿稳,掉在了夫君的皂靴上。
他皱眉踢开。
“晚娘,我知你心有怨气,但这是圣上赐婚,你我都不能抗旨。”
我想告诉他,我没有怨气。
我只是生病了,病得很重。
可他根本不等我开口,已经大步流星地离去,迎娶他的郡主妻。
身着同款喜服的儿子叹了口气,红着眼睛问:
“娘,您究竟在闹什么?”
我想告诉他,我没有闹,我是真的不舒服。
可才吐出个我字,他已经跟在他爹身后,去觐见他的郡主娘了。
我缓缓吸了口气,面上重新挂起喜气的笑脸。
算了。
反正再熬一个月,我就可以解脱了。
......
婚礼次日,郡主听说我咳了血,遣了个太医帮我看病。
太医把着脉问:“夫人近来是否时常惊醒?”
我刚想张口答是,裴砚舟先一步解释:
“她从前睡得很好,就是从赐婚后这几个月才开始说睡不着。”
“那夫人近来可有胸闷心悸?”
我刚想答有,儿子昭儿突然插话:
“我娘前日陪我温书时说过胸闷,但只一晃眼的功夫就没事了。”
太医停顿一瞬,继续询问。
食欲如何?
是否盗汗?
有无头晕?
我每回答一句,总有旁人补一句。
昨日还吃了饭!
前日睡的很好!
上月还劈了半屋子的柴!
问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我是不是根本没生病?
直到太医问我:“可曾呕血?”
“有,昨日刚刚呕过。”
这一次,我终于将话说出口,但裴砚舟的脸却沉了下来。
“晚娘,太医面前不要赌气。”
“咳血和呕血不是一回事,你说得太重,太医如何判断病情?”
我想说,我没有赌气。
我是怕污了婚服,硬生生将呕上来的一整口血又咽了下去,不小心咳出那么一丝。
其实早在半年前,我就时常胸闷心悸,这一个多月,更是时常呕血。
只是那时的裴砚舟跟忙着郡主的婚事。
听闻我说身体不舒服,只叫我自己出门找大夫,别什么小事都拿来打扰他。
家里的银钱都用来布置婚仪了,我握着仅剩的几枚铜板拦了个江湖郎中。
郎中说我病入沉疴,最多还有一个月。
可面前的太医却给出了相反的结论。
“脉象虽弱,但暂时未见危象。应是忧思过重,好好静养即可。”
裴砚舟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没什么大事。”
“你身子向来硬朗,大概只是吃惯了粗粮,骤然大鱼大肉吃多了,肠胃不适而已。”
昭儿认真看了看太医写的那张脉案,笑着宽慰我。
“娘,太医说您没病,您以后别总胡思乱想。”
我看着他们,没有争辩。
“好。”
太医刚走,裴砚舟便用力点了点静养那两个字。
“你住的东院里有棵海棠树,跟郡主娘家的那棵很像。”
“今日你就收拾东西,搬到西院静养吧。”
我怔了怔。
这座院子,是裴砚舟高中状元后买下的。
他说东院有棵晚海棠,恰好对应我名字里的晚字。
当时他说,这东院合该是我的。
现在郡主喜欢,便也合该是她的。
“我是原配嫡妻!没有平妻进门,让原配给她腾院子的道理?”
今日让了东院,明日就得让名分,后日就连昭儿的嫡子身份也保不住。
可我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昭儿扯了扯我的袖子。
“娘,郡主身份尊贵,却屈尊给爹做了平妻,已经够委屈了。”
“您就不能让让?照顾一下郡主的心情?”
我听着他一口一个郡主,一句一个忍让,心口骤然发紧。
这些年,我一直在让。
裴砚舟读书要银子,我让出了嫁妆,全力支持。
他入京赶考,我让出了身体,怀着七个月的身孕还在替人洗衣赚钱。
他说等他中举有了功名,就再也不让我受委屈。
可等他真的出人头地,又要求我让出夫君,让出院子,让出名分。
可心中思绪如海,落到嘴上却只剩一句。
“好。”
裴砚舟和昭儿齐声夸赞。
“我就知道晚娘最识大体。”
“我就知道我娘最识大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