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沈府，我径直走向了内院。

管家沈福早已候在廊下。

“大小姐。”

“去把库房的账册都搬出来。”

我一边解下披风，一边冷声吩咐。

“原定送往萧家的嫁妆，全部重新清点。”

“尤其是江南那三十六间商铺的地契，以及京城的八处旺铺。”

“还有那些准备压箱底的御赐黄金和东珠。”

“立刻锁回沈家地库，一张纸、一枚钱都不许流出去。”

沈福愣了一下。

“大小姐，那萧家那边这个月的日常采买......”

“断掉。”

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不仅是采买，还有萧家二房、三房在咱们钱庄借的印子钱。”

“通知京城所有沈家商号。”

“从今天起，不准萧家任何人再挂账。”

“以前欠的，拿着账本去萧家要债。”

沈福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很快低头应是。

院子中央架起了一个黄铜火盆。

炭火烧得正旺。

我让丫鬟搬来了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里面装的，全是我这三年来为萧景珩亲手缝制的物件。

有他常穿的月白暗纹大氅。

那是我熬了半个月的夜，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只因为他说过一句，边关苦寒，想要一件贴心的冬衣。

有给他做的安神香囊。

里面装的全是沈家重金求来的安眠奇药。

只因为他曾抱怨，夜里总是睡不踏实。

还有一双双尺寸刚好的鹿皮靴。

鞋底全是我亲手纳的千层底。

我拿起那件大氅，毫不犹豫地扔进了火盆里。

火苗瞬间窜高，吞噬了上好的锦缎。

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清梧，你闹够了没有！”

一道愤怒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

萧景珩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连通报都没等，直接硬闯了沈家的内院。

看到盆里正在燃烧的大氅，他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你把这些都烧了，大婚那天拿什么充作陪嫁？”

“你知不知道沈萧两家联姻，牵扯着多少人的生计？”

“你为了一个柳如霜，就要拿两族的利益来赌气吗？”

我看着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只觉得可笑至极。

“赌气？”

“萧景珩，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了你活不了？”

萧景珩冷着脸走到我面前。

目光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难道不是吗？”

“你现在烧这些东西，不过是想让我心疼，逼我低头。”

“沈清梧，你别忘了我母亲临终前是怎么跟你说的！”

“她拉着你的手，让你好好照顾我，扶持萧家。”

“这就是你对长辈重托的态度？”

听到他搬出萧母，我眼底的温度彻底降到了冰点。

当年萧母病重。

是我衣不解带地在床前伺候了整整三个月。

她临终前确实将萧景珩托付给了我。

可她也说过，若是萧景珩负我，沈家随时可以抽身。

萧景珩却只记住了前半句。

把它当成了可以肆意践踏我底线的免死金牌。

“萧老夫人的恩情，这三年我用沈家的真金白银早就还清了。”

“如今萧家上下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我沈家出的钱？”

“从今往后，萧家的死活与我无关。”

萧景珩猛地攥紧了拳头。

手背上青筋暴起。

“沈清梧，你简直疯了！”

“你以为断了那点嫁妆，就能威胁到我？”

“萧家满门忠烈，靠的是军功立足。”

“岂会受你一个商户女的拿捏！”

他指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和轻蔑。

“我再给你最后两天时间。”

“大婚前夜之前，把你的脾气收起来。”

“乖乖把嫁妆单子送回萧家。”

“否则，大婚之日，你就自己一个人拜堂吧！”

他笃定我不敢拿自己的名声冒险。

笃定我这个沈家嫡女，承受不起全京城的笑话。

说完这句话，他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

拂袖而去。

我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随手将箱子里最后几个香囊也扔进了火盆。

一阵风吹过，卷起漫天灰烬。

我冷冷地看着火光。

萧景珩。

你很快就会知道，没有了沈家。

你那所谓的满门忠烈，不过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