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叔，”我轻声说，“您帮我带句话。”

他凑近些。

我附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他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笑了笑。

“去吧。”

他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幽深的甬道里。

我靠回墙上，闭上眼。

外面，似乎起风了。

第五日。

死牢里来了一群人。

不是他。

是禁军。

周槐站在栅栏外，脸色复杂地看着我。

“娘娘，”他忽然改了称呼，“请您移步。”

我睁开眼。

“去哪儿？”

他没答。

但我从他那神色里，看出了端倪。

我站起身。

跟着他往外走。

穿过幽暗的甬道，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铁门，穿过那些囚徒惊惧的目光——

我走出了死牢。

外面，是夜。

是雪。

是密密麻麻的火把。

火把下，是黑压压的兵。

他们穿着北境的甲胄，站在雪地里，沉默得像一座座雕塑。

火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出他们眼底的灼热。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虎背熊腰，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

他看见我，眼眶忽然红了。

他大步走过来，走到我面前。

然后，单膝跪下。

“臣，孟广，参见郡主！”

身后，黑压压的兵，齐刷刷跪了一地。

“参见郡主！”

我闭上眼。

风声呼啸，雪落在我的脸上，凉丝丝的。

七年了。

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孟广是我舅舅孟显的旧部。

当年孟家被诬谋反，满门抄斩，孟家军群龙无首，被朝廷打散收编。

孟广带着三千残兵逃出北境，在关外藏了七年。

这七年里，他四处联络旧部，暗中招兵买马，硬是凑出了三十万人。

三十万人。

藏在大周的眼皮底下，藏了整整七年。

为的，就是等一个信号。

他单膝跪在我面前，虎目含泪。

“郡主，臣来迟了。”

我扶他起来。

“不迟。”我说，“正好。”

他站起身，红着眼看着我。

“郡主，这些年......您受苦了。”

我没答。

我转头，看向皇城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笙歌隐隐。

今夜是他的洞房花烛夜。

那十六岁的姑娘穿着大红嫁衣，躺在他身边，做着她皇后的美梦。

她不知道。

他不知道。

这皇城里没有一个人知道——

城外，三十万勤王大军，枕戈待旦。

他们等着的，是我的一声令下。

“郡主，”孟广压低声音，“何时动手？”

我看着那一片辉煌的灯火，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雪落满了我的肩头。

久到火把的光在我眼底凝成了霜。

然后我收回目光。

“不急。”

孟广愣了愣。

我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郡主？”他在身后喊。

我没有回头。

“让他再睡一晚。”

我说。

“毕竟今夜过后，他再也没有这样的好觉了。”

这一夜，我没睡。

我坐在死牢外那间破旧的班房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笙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