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奶奶的寿宴。

昨晚的欢迎宴被我搅得一团糟，今天爸爸原本不打算带我出门。

可奶奶听说我找回来了，坚持要见我。

临走前，妈妈握着我的手叮嘱：

“知微，今天亲戚多。”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乱跑，也不要再做傻事。”

我乖乖点头。

“这是最后一次。”

妈妈没有听懂。

她欣慰地摸了摸我的头。

“你能想通就好。”

寿宴设在纪家老宅。

奶奶一见到我就红了眼，把一只翡翠镯子戴在我手上。

“这是留给纪家亲孙女的。”

纪雪宁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我立刻想摘下来。

奶奶却按住我的手。

“谁也不许让。”

亲戚们围上来夸我命好。

有人说我在外面吃了十八年苦，如今总算飞上枝头。

还有人拿出手机，要求我和纪雪宁一起拍照。

闪光灯亮起的一刻，我浑身僵硬。

昨晚落水的视频再次从脑海中闪过。

我仿佛已经看见这张照片被传上网后，所有人会怎样比较我们。

纪雪宁漂亮、大方、仪态完美。

而我连笑都不会。

拍照的人忽然皱眉。

“知微，你怎么苦着一张脸？”

“今天是奶奶生日，笑一笑啊。”

周围人纷纷催促。

我努力扯动嘴角。

镜头里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不知是谁笑了一声。

我的手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纪雪宁突然捂住胸口倒了下去。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医生从她的手包里找出一只空药瓶。

纪雪宁醒来后哭着抱住妈妈。

“我不想活了。”

“网上所有人都骂我是冒牌货，说我抢了姐姐的人生。”

“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爸爸立刻让人调查。

很快，管家拿来一份记录。

偷拍视频最早是从我的手机发送出去的。

我怔住了。

我的手机昨晚一直放在客厅。

知道密码的人只有纪雪宁。

可所有人都在看我。

奶奶刚刚还握着我的手，此刻也缓缓松开。

纪雪宁泪流满面。

“姐姐，你恨我可以直接告诉我。”

“为什么要把视频发出去，让所有人逼我去死？”

我看向妈妈。

她没有像昨晚那样护着我，只疲惫地问：

“知微，是你做的吗？”

我拼命摇头。

爸爸把发送记录摔在桌上。

“证据都在，你还不肯承认？”

“先是投湖，接着逼雪宁离开，现在又把家里的丑事发到网上。”

“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几十名亲戚将我围在中间。

有人小声说我心思深。

有人说亲生的也未必比养大的好。

还有人举着手机，偷偷拍下我狼狈的样子。

我的耳边再次响起海啸般的笑声。

我想解释，却只能发出短促的喘息。

纪砚走到我面前。

“知微，只要你道歉，我可以替你把网上的东西处理干净。”

我看着他。

原来连他也不相信我。

纪雪宁哭着说：

“我不要姐姐道歉。”

“只要她以后别再用死逼我，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可我的脸已经忘了该怎么笑。

最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朝纪雪宁深深鞠躬。

“对不起。”

爸爸闭了闭眼。

“今天你先回去。”

“等你什么时候学会正常面对问题，什么时候再进纪家的门。”

妈妈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拦住他。

我点了点头。

“好。”

这一次，我没有狼狈逃跑。

我把手镯摘下来，轻轻放回奶奶身边。

又把父母给我的银行卡和钥匙放在桌上。

最后，我走到纪雪宁面前。

“衣服还给你。”

她看着我身上的白色礼服，莫名打了个寒战。

我离开老宅时，外面下起了大雪。

没有人送我。

因为所有人都在房间里安慰纪雪宁。

我穿着单薄的礼服走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见纪家的灯。

随后，我打开手机，将四封道歉信设置成定时发送。

爸爸的信里，我承认自己给纪家丢了脸。

妈妈的信里，我请她忘记找回过我。

哥哥的信里，我向他道歉，害他跳进那么冷的湖。

至于纪雪宁，我只写了一句话。

“你没有抢我的东西，是我不该回来。”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手机，走进风雪深处。

两个小时后，寿宴结束。

妈妈终于发现我没有回家。

她拨了十几次电话，全都显示关机。

爸爸还在气头上。

“让她自己冷静一下。”

“别每次一闹失踪，全家就围着她转。”

话音刚落，纪砚的手机响了。

四封道歉信同时发送成功。

他看完第一行，脸色骤然惨白。

妈妈一把抢过手机。

信的最后，我写道：

“你们放心，这次我选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就算死了，也不会再让纪家丢脸。”

窗外风雪呼啸。

而客厅墙上的监控画面里，我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已经封闭多年的北山隧道。

搜救队赶到时，只在隧道口发现了我的鞋。

以及雪地里，一串走进去后，再也没有出来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