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领证。

啊？这么快吗。

她刚签完协议，连一口气都没喘匀，转眼就要去民政局。

顾宴辞已经起身，垂眸看她。

“怎么。”

温知夏坐着没动，脑子里一团乱，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现在就去吗？”

“不然呢。”

他语气平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温知夏被这句反问堵了一下，抬头看他。男人站在那里，西装一丝不乱，神色也没什么变化，显然这件事在他这里，本来就是签完就办，没有往后拖的必要。

她捏了捏手指，小声说：“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顾宴辞看着她，顿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

“没带身份证？”

温知夏点头。

“在家里。”

顾宴辞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丢下一句：“跟上。”

说完，他抬脚往外走。

温知夏看着他背影，心里还踌躇着，人已经下意识站了起来。她赶紧弯腰拎起脚边的帆布包，动作有点急，包带差点勾到茶几角。她手忙脚乱扶了一下，顾不上多想，快步跟了上去。

李想抱着协议跟在后面，顺手替他们拉开门。

别墅外头的风吹过来，温知夏脸颊被吹得有点凉，脑子倒像被吹清醒了些。

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身很长，漆面亮得能照人。司机早早候在一边，看见顾宴辞出来，立刻上前拉开后座车门。

顾宴辞弯腰坐了进去。

动作很利落，连停顿都没有。

温知夏站在原地，手还攥着帆布包带子，一时没动。

她以前坐过最好的车，是大学同学家里来接人时顺路送过她一次。车里宽敞得她都不敢乱碰，生怕哪块地方蹭脏了。现在眼前这辆，光看一眼，她就知道比她之前见过的还贵。

更重要的是。

她马上就要跟车里那个男人去领证。

温知夏喉咙有点发干。

顾宴辞已经坐稳，见人迟迟没跟上，抬眸看了过来。

“你还不上车？”

温知夏一下回神，脸上有点热。

“好。”

她低头护着包，弯腰坐进后座，动作小心得很，连衣角都下意识往自己腿上拢了拢，生怕碰到旁边的人。

车门关上。

李想绕去副驾驶坐下，司机发动车子，车身稳稳滑了出去。

车里安静得很。

暖气开得适中，和外面的冷风像隔了两层天。座椅很软，车厢里有股很淡的木质香，跟顾宴辞身上的味道有点像。温知夏坐得笔直，背几乎没敢往后靠，帆布包还被她抱在怀里，像抱着点什么东西，心里才踏实。

她盯着前面座椅背，手指慢慢收紧。

马上就要领证了。

她以前不是没想过结婚。

小的时候，外婆给邻居家绣嫁妆，边缝边跟她说，等知夏长大了，遇见好人，也要风风光光嫁出去。那时候她年纪小，抱着画本坐在旁边，听见这些话会偷偷红脸，觉得婚姻是件很郑重的事，该有喜欢的人，有花，有亲朋，有长辈坐在堂屋里笑着看她。

再大一点，她也曾经以为，自己是会为了喜欢才结婚的人。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没有喜欢，没有祝福，也没有仪式。她只是签下一份协议，坐上一辆陌生又昂贵的车，去和一个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男人领证。

想到这里，温知夏垂下眼，心口有点发堵。

陆延那张脸，忽然又冒了出来。

大二那年，学院和外校有个联合展，陆延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他也是本校的，刚好在那里。他长得斯文，说话也温和，第一次见面时，温知夏抱着一堆画框下楼，楼梯转角差点撞到人，是陆延扶住了她。

那天阳光很好，他笑着说，小心点。

后来一来二去，就熟了。

陆延会夸她画得好，说她身上有种很安静的气质儿。她交上去的作业拿了奖，他会第一个发消息恭喜她。她熬夜赶稿，他会顺手给她带一杯热咖啡。学校里很多关系，就是这么一点点走近的。没谁挑明，可两个人之间那层窗户纸，已经薄得快透了。

她真以为，陆延也是喜欢她的。

至少不是她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她甚至想过，等毕业以后，如果两个人还像现在这样，说不定真能顺顺当当地在一起。她不求多轰轰烈烈，只要对方是真心的，苦一点慢一点都没关系。

可现实就是这样无情。

外婆病重那阵，温知夏已经快被医药费压得喘不过气。她找好友借了钱，把能接的单子都接了，白天去医院，晚上赶稿，还是不够。她银行卡里的钱一点点见底，欠费单越来越厚，那几天她几乎每次接起医院电话，心都要悬一回。

她犹豫了很久，才给陆延发消息。

借一万。

她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还是发出去。她把话说得很小心，说外婆住院急用，等她接下来把稿费结了，会尽快还。

消息发出去以后，陆延一直没回。

温知夏一开始还替他找理由，可能在忙，可能没看见，可能不方便马上说。可等了几个小时，聊天框还是安安静静的。

想了很久，还是去了陆延常待的画室。

门没关严。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正有人在说话。

“她找你借钱了？”

是陆延朋友的声音。

接着，是陆延带着点烦躁的笑。

“嗯，开口就是一万。”

“那你借不借？”

“借什么借。”

里面安静了一下，陆延声音低了点，却听得更清楚。

“平时看着挺清高，结果一开口就来借钱。她那种情况，借出去还能拿得回来？再说了，她除了长得好看点，还有什么。成天端着，别人以为她多难追。真到这种时候，不也一样。”

温知夏站在门外，脚一下就停住了。

她没进去，也没出声，连呼吸都轻了。

里面的人还在说。

“你不是对她有意思吗？”

“有意思归有意思，又不是傻。谈恋爱可以，掏钱不行。她外婆那个病，填进去就是无底洞。”

他朋友笑了一声：“那你直接拒了不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