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就行。”顾宴辞说，“剩下的我来处理。”

温知夏看着他，心里那股慌乱竟然因为这句话稍微稳了些。她低声应下：“好，我知道了。”

这时候，周姨从餐厅出来，笑着招呼：“先生，太太，正好，晚饭好了，先吃饭吧。”

餐桌上比早晨丰盛些，但还是偏清淡。

周姨大概是摸清了她的口味，特意让厨房做了道家常的番茄牛腩和清炒时蔬。温知夏坐下后，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发现顾宴辞吃饭时几乎不说话，也不挑她毛病，反而渐渐放松了点。

两个人隔着长桌坐着，偶尔筷子碰到瓷盘，发出一点轻响。

谁都没主动找话题。

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晚饭后，顾宴辞去了书房。

温知夏上楼洗澡。

浴室里水汽热，她站在花洒下，脑子里却一直转着明天去见顾家人的事。顾宴辞说得轻松，可她知道，真到了那种场合，不可能只是“人到就行”。

他们会看她出身，看她言行，看她配不配站在顾宴辞身边。

她擦干头发出来时，心口还有点沉。

想了想，她抱着睡衣去了楼下找周姨。

周姨正在清点第二天要准备的东西，见她来，忙问：“太太，怎么了？”

温知夏有点不好意思，声音放轻了些：“周姨，能不能给我一床被子。”

周姨愣了愣：“被子？”

“嗯。”温知夏耳根发热。

昨晚虽然什么都没发生，可两个人睡一张床，到底还是太近了。尤其今天不一样，顾宴辞清醒，她也清醒。再像昨晚那样钻进同一床被子里，她光想想都不自在。

周姨倒没多问，很快让人取了条新的薄被过来，还笑着说：“房间空调足，别盖太厚，容易闷。”

温知夏抱着被子，点头：“好，谢谢周姨。”

她回到房间，推门进去时，脚步不由顿了一下。

顾宴辞已经洗完澡了。

他靠坐在床头，身上穿着深灰色家居服，领口松散，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头发不像白天那样打理得一丝不乱，洗过后稍稍垂下来几缕，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点倦懒。鼻梁高，眉骨深，眼皮微垂，正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修长的手指压着页角，灯光从他侧上方打下来，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清清楚楚。

温知夏站在门口，忽然就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也是这样，衣着干净，神情冷淡，像天生就和旁人隔着距离。

她抱着被子，尽量放轻脚步，生怕打扰到他。

顾宴辞听见声音，抬眸看了一眼，视线在她怀里的被子上扫过，又落回文件上，没说什么。

温知夏默默松了口气。

她绕到床的另一边，把被子摊开铺好。床很大，中间再隔一个人都够，她心里暗暗庆幸，幸亏够大，不然这日子真没法过。

她把自己的枕头往边上挪了挪，几乎贴到了最角落，像是恨不得在这张床上划出一条楚河汉界。

等都收拾好，她掀开被子躺进去，背对着顾宴辞，身子绷得笔直。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翻文件的轻响，还有空调送风时极轻的声音。

她刚躺下没多久，顾宴辞那边的动作停了停。

一股很淡的香味顺着被子散过来。

比昨晚更清楚。

不是刺鼻的香水味，也不是洗衣液那种甜腻味道。很干净，混着一点沐浴露的清香，软软地飘过来，莫名就让人神经往下松。

顾宴辞指尖顿住。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温知夏背影上。

而温知夏这会儿也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男人刚洗完澡，沐浴露的冷香混着水汽，比白天还要清晰些。不是那种招摇的香，反而有种干净的凉意。可越是这样，她越没法忽略。

昨天他意识模糊，倒头就睡，她还能骗自己没什么。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清醒得很。

她背对着他，耳朵尖慢慢红了。

正想着什么时候关灯，身后忽然传来顾宴辞的声音。

“你用了什么香水？”

温知夏一愣，转了半张脸过来。

“香水？”

“嗯。”

她下意识抬手闻了闻自己肩头，又闻了闻手腕，认真得像真在检查。过了几秒，才回他：“没有啊。我就用了浴室里的沐浴露。”

顾宴辞看着她，没再追问。

浴室里的东西都是统一备的，若真是沐浴露的问题，他自己早就闻惯了，不会到今天才察觉。

那就还是她身上的味道。

奇怪。

他把文件合上，放到床头，顺手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壁灯。

“睡吧。”

温知夏低低应了一声：“好。”

顾宴辞躺下时，身体还是僵了下。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和一个女人躺得这么近。虽然中间隔着不小的距离，可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床上也多了另一个人的温度，怎么都没法当作不存在。

他向来不习惯有人侵入自己的私人领域。

可奇怪的是，这次除了不习惯，竟没有多少排斥。

甚至因为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头里那点隐约的紧绷还在慢慢散。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温知夏闭着眼，却没立刻睡着。她能清楚地听见身后被子轻微的摩擦声，听见顾宴辞翻身时床垫很轻的一下下陷，也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落在耳边。

可没过太久，身后那些细碎的动静就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平稳下来的呼吸。

温知夏悄悄睁开眼，没回头。

他又睡着了。

而且睡得很快。

她紧绷着的肩慢慢松下来，呼吸也放轻了些。过了会儿，她也被困意一点点拽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温知夏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被子平整，床另一边只留下一点很淡的余温。

她坐起身，愣了会儿。

昨晚那点紧张和不自在还没完全散，可人已经不见了。她想起顾宴辞说今天要带她去见人，心里又紧了起来。

他人呢。

她换好衣服下楼，心里还在想，不是说今天要出门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结果刚走到楼梯口，脚步就停住了。

客厅里坐着好几个人。

有两个拎着箱子的女人，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年纪稍长些，正低头翻着手里的册子。顾宴辞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端着咖啡，像是早就等着了。

听见楼上的动静，他抬起头，视线淡淡扫过来。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