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很淡，几乎看不出刻意修饰的痕迹，可整张脸比平时精神太多。原本藏在素净里的五官被一点点提了出来，眼睛更亮，唇色也柔，奶白色裙子衬得她整个人又清又静，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不是那种艳得逼人的漂亮，是让人看一眼就想再多看一眼的顺眼。

她怔了好几秒，才轻声说：“这是我吗。”

化妆师扑哧笑了：“不然呢。”

造型师也笑：“您只是平时没打扮。说句不好听的，这圈子里硬砸钱也砸不出您这种底子。”

正说着，门外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衣帽间里的人都转过头。

顾宴辞站在门口，已经换好衣服了。

今天他没穿太正式的纯黑西装，换了件深灰色外套，里面是剪裁利落的衬衫和长裤，整个人还是冷，可比平时在公司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收了些。只是人一站在门口，屋里还是静了一下。

他手里拿着一个深色礼盒。

目光先落到温知夏身上。

停了两秒。

温知夏坐在镜前，正好也抬头看过来。

她被他看得心口轻轻一紧，下意识把背挺直了些。

顾宴辞没说别的，把礼盒递给造型师。

“给她戴上。”

“好的，顾总。”

造型师接过来，动作小心地打开。

里面是一条项链。

款式很简洁，细细的链身，中间坠着一颗不大的钻石，周围没有多余装饰，低调，但一眼就能看出贵。不是那种故意显摆的华丽，反倒因为干净，更显得精致。

造型师眼睛一亮。

“这个搭得正好。”

她走到温知夏身后，替她把项链戴上。冰凉的链扣贴到后颈时，温知夏下意识缩了缩肩，随后就听见旁边人轻声笑：“别紧张，马上好了。”

项链落下去的那一刻，整个造型像是终于齐了。

锁骨间多了那一点亮，既不会太抢，又把那身衣服衬得更完整。

温知夏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顾宴辞大概是真的怕她给他丢人。

从造型到首饰，安排得一点不漏。

想到这儿，她手指轻轻捏了下裙摆，心里反倒更认真了些。

今天这顿家宴，她至少不能拖后腿。

顾宴辞走近了些，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镜中的人。

奶白色，浅妆，头发松松挽着，脖颈细，肩线也直。那条项链压上去后，反而把她身上那股太过学生气的青涩压住了一点，留下来的，是干净又耐看的漂亮。

他原本只是想让她看起来像样些。

可这一眼看过去，脑子里还是闪过一句话。

还挺漂亮。

这个念头起得很快，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细想，就已经压了下去。

顾宴辞点了点头，语气还是淡的。

“可以。”

造型师最会看人脸色，立刻笑着接话：“顾总眼光好，这条项链一戴，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顾宴辞没接这种话，只道：“你们先撤吧。”

“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几人收拾得很利索，没一会儿就把多余的东西都装好了。临走前，造型师还冲温知夏笑了笑：“顾太太，您今天太美了。”

温知夏轻声回：“辛苦你们了。”

等人都走干净，衣帽间一下安静下来。

温知夏站起身，还有点不太适应身上这一身。裙子虽然不夸张，可到底和平时穿的不同，她低头看了看，正想说句什么，顾宴辞已经开口。

“走吧。”

他转身先往外走了两步，见她没跟上，又停下回头：“还愣着干什么。”

“来了。”

温知夏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下楼的时候门口车子已经候着。

司机拉开后座车门，顾宴辞先让她上去，自己随后也坐了进来。

车门一关，温知夏才想起自己心里那点惦记。

她偏过头，小声问：“真的不用我准备点礼品吗？”

话一出口，她就想起昨晚自己悄悄去问周姨的事。

那时候她洗完澡，心里一直想着第二天去见顾家长辈，总觉得空着手不好。可她也不知道顾家这种人家平时讲究什么，怕买错了更失礼，只能去问周姨。

周姨当时正在给她铺被子，听完便笑着说：“这些您就别操心了，先生都会安排好的。顾家那些人，您送什么都不如先生一句话管用。您只管跟着先生，别紧张就行。”

她那时候半信半疑。

现在人都坐上车了，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顾宴辞看着前方，语气平平。

“不用。”

温知夏抿了下唇：“可是第一次去，总不好什么都不准备吧。”

“你准备的，她们不一定喜欢。”顾宴辞说，“我已经让人备好了。”

这话说得没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事实。

可温知夏听完，脸还是有点热。

她脑子里下意识闪过自己能想到的那些东西。水果，营养品，或者商场里挑一套看起来不失礼的茶具。放到普通人家，这样已经不算寒酸。可放到顾家，怕是真不够看。

也是。

顾家这种门第，什么没见过。

她买的东西，可能连他们平时随手送人的标准都够不上。

想到这儿，她心里那点局促又翻了上来。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膝上交握的手，没再说话。

车子一路开得很稳。

别墅区的景色慢慢退到后面，越往前，路越开阔。温知夏安静坐着，脑子里却一直在转。她想等会儿进门该怎么打招呼，该怎么站，该怎么说话，哪怕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乱想。

她从小就不擅长这种场面。

别人一群亲戚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她大多只是安静坐在一边。后来外婆生病，她连和人维持表面客套的心思都淡了。现在突然让她站到顾家人面前，还是以顾宴辞妻子的身份，她说不紧张是假的。

手指正无意识绞在一起，旁边的人忽然开口。

“别太拘着。”

温知夏一愣，抬头看过去。

顾宴辞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手上。

“手都快拧红了。”

温知夏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手心已经压出了一点红痕。她有点尴尬，小声说：“我就是怕出错。”

“有我在，你出不了什么大错。”

这话他说得很随意，不是安慰，只是单纯告诉她事实。

可偏偏是这种口气，反而让温知夏心里微微定了定。

她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