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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新房内白纱红帐。
人垂垂老矣,濒死时的气味随着全府的恐慌弥漫。
我跪在塌前,沉默地看着艰难喘息的老王爷。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靠在榻上,呼吸都带着死气。
“你不怕我死?”
“不怕。”
“也不怕守寡?”
我摇头。
他笑了两声,让人从枕下取出一只乌木匣。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一枚王府总印。
一本宗室名册。
一卷盖着御玺的王令。
看见那熟悉的朱印,我不受控地攥紧衣角。
前世,就是这三样东西,托着宋晚晚从庶女走到连长公主都要礼让三分的位置。
江叙白也踩着她递出去的一张张帖子,平步青云。
老王爷把总印推到我面前。
“本王无子。”
“陛下允我,冲喜王妃代掌王府产业,并从宗室择一人为嗣。”
“王府三十六处田庄、十七间铺面、两座矿场,连同放出去的债,都归你过目。”
他盯着我,浑浊的目光仍有余威。
“你敢不敢接?”
我握住总印。
冰冷的棱角硌的我掌心生疼。
前世临死前咽不下的那口气,终于在此刻消弭。
“敢。”
当夜,老王爷薨逝,王府红绸换白绫。
第三日,江叙白来了。
他提着我从前最爱的杏仁酥。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伸手想碰我,被我偏头躲开。
“还在生气?”
他叹气,把食盒放下。
“王爷已经去了,再为他守三年,你的苦日子也算熬到头了。”
“晚晚这几日一直自责,你把定亲玉送回去,她哭了好几场。”
我抬头,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所以呢?”
“知微,你从前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晚晚马上要嫁进江家,她以后是主母,总要有几分体面。”
他说着,又缓和语气。
“三年很快。”
“等你孝满,若还想离开王府,我会替你想办法。”
“届时你一个寡妇不好议亲,我也不会放任你无依无靠。”
我轻嗤一声,没说话。
他想的长远,连三年后都替我想好了。
可我不稀罕。
我看向他,语气漫不经心:
“江家近来是不是想补户部的缺?”
江叙白有些诧异,挑了下眉。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
前世,就是这个缺,让他第一次真正进了权力中心。
替他递帖子的,是守寡三个月的宋晚晚。
我翻着丧仪册。
“听人说的。”
他没放在心上。
“王府如今乱,你少操心外面的事。”
临走前,他把杏仁酥往我面前推了推。
“别总赌气。”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等脚步声远去,我叫来王府长史。
“查江家所有旧账。”
不到两个时辰,一摞账册送到我面前。
最上面一张,是江家七年前从王府钱庄借走的八万两。
以祖宅作保。
逾期至今。
前世,这笔账被宋晚晚亲手划掉。
我看了许久后提笔,一步一画在账尾写下两个字。
催缴。
“一个月内,连本带利。”
“若还不上。”
我合上账册,语气冷到极致。
“收江家祖宅。”
长史又翻出两张契纸,递到我面前。
“江家名下两间绸庄,当年也是王府作保才拿到皇商供货。”
我看了一眼,冷不丁笑出声。
前世江叙白升官后,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
“我今日所得,都是自己寒窗苦读挣来的。”
可如今重新算来,他所谓的步步高升,脚下竟处处都是王府垫好的砖。
“把担保也撤了。”
我将契纸推回去。
“还有,查清这些年江家借王府名头做过的每一桩生意。”
长史低头应是。
我要的从来不只是让他还八万两。
我要他上一世从王府拿走多少,这一世就一件一件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