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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临近开学,家委会会长在群里通知:
统一采购三千块一张的“进口乳胶”午睡垫。
我刚提出质疑,就被踢出群聊。
直到和其他家长私聊。
我才知道她在群里大肆嘲讽我“穷酸就别让孩子上学”。
我没找她对骂,也没喊冤。
而是通过班主任照价转账,要求开具发票。
三天后收货,我录像开箱。
立刻把刺鼻的垫子送去做CMA甲醛检测。
拿到超标二十倍的加急报告后。
我拖着毒垫子,站到了她老公持股的高端月子中心大厅。
打开直播,举起大喇叭。
“张会长,您给孩子们精心挑选的毒垫子,我给您老公的贵宾们送来啦!”
手机连震了十几下。
我点开屏幕。
家长群里,张曼连发三条通知。
【为了孩子们的脊柱健康,家委会决定统一采购进口乳胶午睡垫。】
【高端品牌,价格三千元。今晚十点前缴费,不补货,请各位家长配合。】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张会长用心了,三千块买个健康真划算。】
【张会长辛苦,我多转两百当搬运费。】
我点开产品图片,放大。
包装上印满外文,没有执行标准,没有检测编号。
我直接在群里问:
【三千块包配套枕头和售后吗?】
张曼秒回。
【进口货就是这个价,别拿地摊货来比。】
我又接着打字。
【既然考察过,麻烦把采购合同、检测报告和品牌授权书拍张照发群里。】
群里瞬间安静。
说要转辛苦费的家长,也默默撤回了消息。
张曼发来微信私聊。
【满满妈妈,家委会是义务劳动。】
【我不可能为你一个人去整理材料,你别太挑剔了。】
我不依不饶:
【不用整理,现成的报告拍个照就行。】
张曼没再回我。
却在群里连发两条语音。
【有些家长毫无信任,真寒了我们志愿者的心。】
年级罗主任紧跟着发言。
【统一午睡垫是为了班级形象,希望大家配合张会长。】
我在群里艾特罗主任。
【不买这垫子,是不是就不让孩子午睡啦?】
罗主任没回我。
很快,班主任孙老师打来电话。
“满满妈妈,买个垫子而已,别弄得大家下不来台。”
“人家忙前忙后的,你非要挑刺,以后班里的事我还怎么管?”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和她讲道理。
“我没想挑刺。这垫子贵就算了,连个检测报告都没有,我怎么敢让满满用?”
“或者学校出个书面通知,写明自愿购买,我们自己买别的品牌垫子。”
电话那头没声了,直接挂断。
我切回微信。
屏幕弹出一行灰字,我被踢出了家长群。
女儿满满抱着画板从里间走出来,仰着头看我。
“妈妈,她们说我以后没地儿睡觉了。”
我蹲下摸摸她的头。
“别听她们的,少不了你睡觉的地方,去画画。”
这时,老公陆珩推开门走了进来,脸拉得老长。
“不就三千块钱吗?交了得了!别让孩子在班里挨挤兑。”
我指着图片。
“这不是钱的事,这是三无产品,连检测报告都没有。”
陆珩扯开领带,倒了杯水。
“张曼老公是月子中心大老板,跟学校有合作。”
“罗主任巴结还来不及,能向着你?”
他把水一口喝干。
“你别折腾了行不行?大不了这三千块我来掏!”
满满躲在门后,探出半个身子。
“爸爸,我可以不在学校午睡,你别和妈妈吵架。”
我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
“这事不用你管,绝不会让孩子没地儿睡。”
晚上回家。
同班家长唐莉私发来两张截图。
第一张是班级群聊。
张曼发的语音,已经转成了文字。
【没钱就别送孩子来上学,成天屁事真多,拖累全班。】
第二张截图,另一个家长提问。
【这种同款垫子,网上才六百多。咱们这个怎么这么贵?】
张曼回了一句。
【差价怎么分,还轮不到别人来教我。】
唐莉紧跟着发来一条微信。
【她刚发出来就秒撤回了,幸亏我手快截了图。】
我盯着屏幕。
把张曼发的所有通知,全截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带满满去学校领课本。
孙老师在办公室门口叫住我。
“满满妈妈,群是家长自己建的,学校也管不了张会长。”
我牵着满满的手,没接话。
“把我踢出群的事不扯。我就问,不买这垫子,孩子是不是没地儿睡?”
孙老师面露局促。
罗主任端着保温杯走来,抽出一张单子放在我面前。
“家长自愿采购确认单。”
开头写着自愿,最后一行却是“服从统一管理,使用指定品牌”。
我推开确认单:
“我们自己带垫子,行不行?”
罗主任慢悠悠吹了吹茶叶。
“自己带的垫子容易长细菌,老师也没法统一管理。”
他没说不行,但就是把“不买”和“不服从管理”绑在了一块。
张曼的女儿彭悦走过来,指着满满的书包咯咯笑。
“我妈说你家买不起垫子,以后你只能在走廊上站着睡喽。”
满满抱着新课本,咬着嘴唇没出声。
我掏出手机,给孙老师转了三千块。
转账备注:
【二年级一班,午睡垫货款,仅限指定品牌和型号。】
“叮”的一声,孙老师手机响了。
我盯着她。
“孙老师,钱付了,请学校代开正规发票,写明收款用途。”
罗主任抬头。
“家委会买东西不开票,只有团购清单。”
我保存转账截图。
“没发票也行。学校写个字据,盖上公章。”
“写清楚这钱是买啥的,以后出了事谁担责。”
孙老师夹在中间,直冒汗。
“我去跟张会长要票据。”
刚出校门,张曼就发来微信。
【故意把老师扯进来,你恶心谁呢?】
【钱退你。你家孩子爱睡哪睡哪,我不伺候!】
我停在路边,打字回复。
【我不要退款,请按群里通知的型号,照常发货。】
张曼连发好几个愤怒的表情包。
【这是海外预售,概不退换!可别等东西到了又来找事!】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没理她。
晚上,陆珩回到家,鞋都没换就冲我发火。
“交钱就交钱,你非写那什么备注?非要把学校和月子中心全得罪光吗?”
“我马上就要跟彭世豪续签合同了!”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他。
“在你眼里,女儿身体健康,还不如你那份破合同重要,是吧?”
陆珩把公文包撂在茶几上。
“学校统管那么多年都没事!”
“就因为人家没理你的挑刺,你就非说垫子有毒?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理他,起身给满满倒了杯牛奶。
三天后。
快递员在门口扔了一个黑塑料圆筒。
我拿剪刀划开塑料膜。
一股刺鼻的胶水味直冲脑门。
满满捂着嘴连咳了好几声,眼睛都熏红了。
我翻看垫底。
合格证翘了个边,用力一撕。
下面露出一行黑色喷码:
彭世豪月子中心的采购码。
陆珩脸色大变,伸手就要去抠那层标签。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
“满满,你先回房间。”
我关上门,推开客厅所有窗户。
陆珩站在窗户边,还在和稀泥。
“这是包装裹得太紧闷出来的,放几天味就散了。”
我没理他。
支起手机,按下录像。
单据、发票、底标,全拍得清清楚楚。
一刀下去,切出两块海绵。
一块装袋送检,一块留底备用。
剩下的大垫子原样封存,全程一镜到底。
陆珩看着我这番操作,语气软了下来。
“你先别急,我打个电话问问他们采购部,是不是弄错了。”
他拨通电话,开了免提。
“对,编码尾数0924,查一下。”
电话那边传来键盘声,一个女士敷衍回答。
“陆医生,肯定是厂家印串了呗,你先拍个照发给我看看。”
我敲了下桌子,向他比口型。
“不给照片。”
陆珩干咳一声。
“你别管我这边贴的啥,直接告诉我,到底对应的是什么货!”
五分钟后,采购部终于有了答案。
“该编码属于中心仓库,一次性护理软垫。”
陆珩挂了电话,看向我。
“这能证明啥?最多就是套错个包装,也不代表这垫子真有毒!”
唐莉发来微信。
【收到的垫子臭死了,张曼让大家放阳台通风。】
【有俩家长说,孩子才躺了十分钟,就头晕了,脖子还起了红疹。】
【大家不敢在大群里问。】
【满满妈妈,那垫子你查了没?到底有没有毒啊?】
我拎起密封袋,开车直奔市里的CMA检测中心。
前台看了眼样品。
“个人送检,报告只认你送来的这一块,代表不了人家那一整批货。”
我点头。
“没关系。报告上就写是我个人提供的。”
“不用管别的,出真实数据就行。”
加急费一千八。
陆珩扫码付了钱,忍不住嘟囔。
“你早点找张曼退货不就完了,非得瞎折腾。”
我抬头盯着他。
“我退了是省事,班里那几十个孩子,就活该天天睡这毒玩意儿?”
陆珩瞬间闭了嘴。
回家的路上,唐莉发来截图。
张曼要求家长明天一早把垫子送进教室。
我私信孙老师,想要再问问床垫的信息。
她发来一张合格证截图,盖着红章。
上面的产品型号,跟我收到的完全不一样。
当晚,满满在卫生间洗脸。
水池里突然掉进几滴血。
她仰着头,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流。
“妈妈,白天你切垫子,我偷偷凑近闻了一下。”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怕是我太娇气,睡不了新床......”
陆珩脸色大变,冲进去拿湿毛巾敷她额头。
他红着眼走回客厅,一把扯起那张毒垫子,拖到了室外。
第二天下午,检测报告出来了。
甲醛超标二十倍!其他毒性指标全线爆表!
陆珩看完报告,脸都白了,抓起报告往外冲。
“我这就拿去找彭总!必须让他给个说法!”
我跟了上去。
车停在月子中心楼下。
大厅入口的巨幅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广告。
“本中心全面升级零甲醛母婴环境!”
屏幕里展示的高端床垫,跟我家里那张毒垫子,一模一样。
陆珩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把我往回推。
“老婆,算了吧。别进去了。”
他眼眶通红,堵在我面前。
“这事绝不能往外捅!只能私下解决。”
“真闹大了,我那份合同就彻底黄了!”
我气极反笑,上前一步去夺他手里的单子。
“甲醛超标二十倍!为了合同,你连闺女的命都不要了?”
陆珩后退一步,把报告紧紧捂在怀里。
“你别去添乱!我去求彭总......”
话音刚落,他手机响了。
是彭世豪打来的。
陆珩手一抖,按了免提。
“小陆啊,你的续签合同我看了,还有点细节得商讨。”
“听说,你老婆对垫子有意见?”
陆珩吓白了脸,磕磕巴巴地开口。
“彭总,那垫子味太大,检测单上......”
“检测什么?”
彭世豪直接打断。
“供货商发错货了,混进点次品,一场误会。”
“我让张曼在群里发通知了,全班退款。”
“我个人再掏腰包,给全班孩子安排一次免费体检。”
“小陆,聪明人都讲体面。”
“管好你媳妇,别乱七八糟的瞎传,伤了学校声誉,更伤咱们的感情。”
陆珩僵在原地,捂着听筒,满眼哀求地看着我。
“退钱,还送体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走过去,一把抢过手机。
“彭总,退款行。”
“但这批毒垫子,是不是已经搬进你的月子中心了?”
彭世豪顿了两秒。
“月子中心用的跟学校不是一批,你多虑了。”
我冷笑出声。
“尾号0924,你们仓库的一次性护理垫......”
可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粗暴挂断。
没过几分钟,张曼把我拉回家长群,并发一条群公告。
【供货商发错货了。为了照顾个别爱闹情绪的家长,钱全退。】
【垫子本身一点毛病没有,大家别听风就是雨。】
群里立刻有人回应。
【谢谢张会长给我们退钱,真是麻烦您了。】
这第一个道谢的,就是昨天说孩子过敏的唐莉。
孙老师立马来私聊我。
【满满妈妈,既然退款了,这事就翻篇吧。】
【以后的集体活动,大家要是都不喜欢满满,学校也管不了。】
我死死攥着手机,气得脑子嗡嗡响。
刚想反驳,就收到了满满用电话手表发来的语音。
她憋着哭腔,声音打颤。
【妈妈,孙老师偷偷跟别的同学说,以后画画都不带我了。】
陆珩还在旁边拉我的袖子。
“老婆,算了,回家吧,彭总都答应退钱了。”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
“去你妈的退钱!”
我把那份报告复印件甩他脸上。
“你留着这破单子,跟你那合同过一辈子吧!”
这时,月子中心的公众号发来一条推文。
“本中心今日起,贵宾房全面升级高端抑菌床垫。”
配图,正是那款毒垫子。
我转身走到车后,掀开后备箱。
里面扔着那张毒垫子和全套铁证。
我把里面的广场舞大音箱拽出来,“砰”地卸在大门正中间。
打开开关,音量旋到最大。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盖过大厅的轻音乐。
彭世豪带着俩保安从电梯里冲出来。
他沉着脸,两根手指夹着一张支票递到我跟前。
“十万。拿钱,马上滚。”
我理都没理,掏出手机,打开直播。
抓起大喇叭,对准大厅里的孕妇和家属。
“张曼会长!”
“您给孩子们精心挑选的甲醛毒垫子,我给您老公的贵宾们,送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