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大哥拉到角落，压低声音把计划告诉了他。

他听完，表情变了好几回。

从困惑、惊讶、担忧，最后变成一种复杂、说不清的神情。

“阿宁，你确定？”

“确定，但你先帮我去借个火。”

谢安终于是没再多问。

他走到谷口狱头的棚子外面，对着两个烤火的小喽啰弯下腰，陪着笑，说了整整一车好话。

然后他掏出藏在靴筒里的最后一块碎银子，递过去。

那两个喽啰掂了掂银子，丢给他一根点燃的干柴。

大哥走回来的时候，脸上故作轻松。

但他递火种给我的那只手，在颤抖。

堂堂禁军骑都尉，统管三百精骑的将军，现在要弯腰对着小喽啰陪笑。

更是掏空最后一块银子，只为换一根火种。

这口气，我替他记下了。

我把干柴架在窑洞口，拢了一堆枯草败叶塞进去。

火苗舔着干草，慢慢烧起来，烟气呛得我直流眼泪。

但火的温度是真实的，暖意像一只手，慢慢揉开了冻僵的骨头。

二姐抱着三弟挪过来，把安石凑近火堆。

他迷迷糊糊地感受到温暖，往火那边拱了拱，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饿。

“先给他煮点热水喝，我去去就来。”

我快步走到井边，趁那两个喽啰不注意，掰了几片榆树嫩叶，又在地上捡了些干枯的榆树皮碎屑。

然后我捡起那个被丢在棚子外面的破瓦罐。

罐口缺了一大块，罐身有好几道裂纹，但好歹不漏水。

洗干净，装水，架在火上。

榆树叶和草根在沸水里翻滚，渐渐煮出一股淡淡的草木味道。

我用两根树枝当筷子搅了搅，把罐子端下来，凑到三弟嘴边。

“来，喝口热的。”

安石迷迷糊糊地张嘴，喝了一口。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榆树叶煮的汤又涩又苦，比药还难喝。

“乖，先喝点汤暖暖胃。”

我把他的头轻轻按回二姐怀里。

罐子里还剩小半罐浅绿色的汤水，几片榆叶漂在面上。

每个人都喝了几口。

苦涩也带着些许温暖。

这就是我们全家在黑风谷的第一顿“饭”。

然后，那声音来了。

【第一碗热饭】任务已完成。

条件验证：成功烹饪一顿热食，家人共同食用。

奖励发放：基础物资库已解锁，精白米十斤，猪五花肉一斤。”

系统仓库里，凭空出现了两样东西。

一袋雪白的精米，一块油纸包着的五花肉，肥瘦分明，三层肥三层瘦，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油光。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到干草堆底下，假装在翻找什么。

然后转过身来，手里提着一块肉，一袋米。

窑洞里安静得能听见火堆里木柴爆裂的噼啪声。

二姐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大哥整个人僵在洞口，像被人点了穴。

三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鼻子动了动，嘴巴已经张开了。

父亲是最沉稳的。

他没有问这东西从哪里来。

“阿宁，”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管这东西从哪里来，你必须只信任我一个人。否则，我们谢家会死得比黑风谷里任何一个人都惨。”

我点了点头。

我把五花肉切成薄片。

没有刀，就用大哥磨了半天的石片。

肉片切得厚薄不均，手被冻得发抖，但没关系。

肉片入水，油脂化开，香气立刻像爆炸一样弥漫开来。

榆树叶汤的苦涩被肉香彻底吞没了。

纯粹饱满的油脂香气混着稻米的清甜，顺着洞口往外飘。

我们用身体挡住洞口，大哥站在外面望风。

第一口肉粥喂进三弟嘴里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打了强心针，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姐！真的是肉。”

二姐急忙捂住他的嘴，“别出声！”

但她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破瓦片上。

这是喜极而泣的泪水，全家又可以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