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顾逍遥说要带我去看月亮。

可上船前，他看向我。

“清涵，江逢怕黑，一起去吧。”

我问他：

“你不是说陪我过中秋吗？”

他顿了一下。

“她也是你闺蜜，别分这么清。”

别分这么清。

我忽然笑出声。

顾逍遥眉头皱起来。

“你笑什么？”

“笑我以前真大方。”

大方到把闺蜜带进我的生活，把男朋友带进她的脆弱里。

大方到最后，我连一轮月亮都要三个人分。

看月亮的小岛要换乘快艇。

林江逢一上船就说冷。

顾逍遥脱下衬衫外的薄外套，披到她肩上。

我穿的是露肩长裙，海风一吹，我冷得直缩肩膀。

他却只是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怎么这么凉？”

我低头看着他握住我的手，心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明明不是没看见我。

可为什么每一次，先被照顾的人都不是我呢？

下一秒，他把我的手塞进他口袋里。

“先忍一会儿，到岛上有毯子。”

林江逢看着我们，笑意淡了淡。

“逍遥，我胃有点疼。”

顾逍遥立刻松开我。

他的手从我手腕抽走时，连余温都没留住。

“又没按时吃药？”

“我怕药苦，想等你哄我再吃。”

顾逍遥轻啧一声，从随身包里拿出药盒。

我认得那个包。

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

包里原本放着我的晕船药、过敏喷雾和止痛片。

可现在最外层的透明格里，贴着林江逢的用药时间表。

几点吃，吃几粒，饭前还是饭后。

真是贴心阿。

林江逢吃完药，忽然把水杯递给我。

“涵涵，你别介意啊。逍遥就是这样，答应过我的事记得比较牢。”

顾逍遥看她一眼。

“又乱说话。”

语气像责怪，眼底却带着笑。

快艇很快靠岸。

岛上的工作人员提着一只木盒迎过来。

“顾先生，林小姐，去年的月光信箱替二位保存得很好，今天正好满一年。”

林江逢脸上的笑也僵了一下。

“我都忘了还有这个。”

工作人员打开木盒。

里面有一封有些发旧的信，上面写着几个字。

【给明年的江逢。】

我心口猛地一沉。

盯着那几个字，半晌没有动。

顾逍遥伸手把信拿过去。

“去年岛上搞的活动，随便写着玩的。”

“写了什么？”

“没什么。”

“我想看。”

他眉头皱了一下。

“宋清涵，一封去年的破信，有什么好看的？”

林江逢却已经红着眼睛笑了。

“涵涵想看就看吧，本来也没什么。”

她从顾逍遥手里抽走信。

信纸展开。

只有短短一行。

【明年中秋还来，你想看多少次月亮，我都陪你。】

心像突然被人攥住，狠狠拧碎。

我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我说想在中秋看一次海上的月亮。

他过了很久才回我。

【行，今年带你去。】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带我来，不过是顺带。

我抬头看他。

“所以你去年就答应她，今年还来？”

顾逍遥眉眼里的耐心一点点淡了。

“有区别吗？”

我怔怔看着他。

他却像没察觉我的脸色，继续道：

“她去年就约了，我想着你也一直想来，正好一起。”

“你非得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你现在不是也站在这儿？”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月亮少你看了吗？”

一句接一句，像钝刀子慢慢割进心里。

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林江逢急忙把信折起来。

“涵涵，对不起，我真的以为逍遥跟你说过。”

顾逍遥伸手拿走她手里的信。

“你道什么歉？”

随后看向我。

“不过是一封去年随口答应的信，值得你摆成这样吗？”

我望着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掏空。

半晌，我才轻轻点头。

“嗯。”

“确实不值得。”

因为从头到尾，认真对待这场团圆的人，只有我。

顾逍遥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我已经转身，朝月亭走去。

身后，林江逢轻声问：

“她是不是生我气了？”

顾逍遥的声音被风吹过来。

“别管她。”

“惯的。”

我脚步没有停。

心凉到一定程度，真的不会再疼得那么明显。

只剩下一片迟钝的空白，和怎么都提不起力气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