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个透明人一样在这个城市游荡。

我用仅剩的几百块现金租了一间逼仄的地下室。

屋里只有一张弹簧床和一个漏水的洗手池。

墙角长满了绿色的霉斑。

我没有哭，也没有去找沈清晚。

我用二手市场淘来的旧电脑，连接着微弱的公共网络，一遍遍敲击着键盘。

第四天下午，地下室的铁门被人敲响。

是沈清晚的助理，林特助。

她穿着笔挺的职业套装，站在发霉的走廊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用手帕捂着鼻子，眼神里满是嫌弃。

“顾先生，沈总让我来接您。”

“去哪？”我看着屏幕上一行行跳动的代码，没有回头。

“今天是沈夫人的五十岁寿宴。沈总说，只要您今晚肯出席，给宋先生道个歉，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

林特助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警告。

“另外，心语小姐的主治医生明天就要去国外进修了。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心语小姐的手术恐怕要等上一年。”

“沈总说，去不去，您自己选。”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下来。

沈夫人。

那个这十年里，从未正眼看过我一次，甚至连我送的礼物都会当面扔进垃圾桶的贵妇。

沈清晚让我去她母亲的寿宴，不是为了求和。

是为了在所有名流面前，将我最后的一丝尊严也踩碎。

但我别无选择。

顾心语虽然背叛了我，但她身体里流着我父母的血。

这是我欠顾家的最后一条命。

“走吧。”我合上电脑，站起身。

林特助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看着我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起球的毛衣。

“顾先生，您确定要穿这身去？”

“沈总不是让我去道歉的吗？”我看着她，“穿得太体面，怎么显出她的仁慈？”

林特助没再说话，转身带路。

寿宴设在京城最顶级的柏悦酒店。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我走进去的瞬间，周围的交谈声立刻小了下去。

无数双眼睛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那不是顾寒舟吗？他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听说他惹了沈总生气，被扫地出门了。”

“啧啧，养了十年的金丝雀，这下是被拔光了毛扔出来了。”

我无视那些窃窃私语，径直走向主桌。

沈清晚坐在主位上，穿着纯黑色的高定礼服。

她的旁边，坐着一身昂贵西装、戴着千万级别百达翡丽腕表的宋星野。

沈夫人坐在另一边，正和几个贵妇谈笑风生。

看到我走近，沈清晚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果然赢了。

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条走投无路的狗，只要她招招手，还是得乖乖爬回来。

“寒舟来了。”她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我以为你还要在那个老鼠洞里多躲几天。”

周围响起一阵轻笑。

我看着她。

“顾心语的手术，你安排了吗？”

沈清晚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跟我谈条件？”

“这是我们约定好的。”我平静地说。

“行。”沈清晚点点头，“只要你现在端起茶，给星野和我妈敬一杯。明早八点，手术准时进行。”

沈夫人冷哼了一声。

“我可不敢喝他的茶，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毒。”

宋星野却大度地笑了笑，亲自倒了两杯茶。

“伯母，您就别为难寒舟哥了。他现在连饭都吃不起，挺可怜的。”

他端起其中一杯，走到我面前。

“寒舟哥，只要你跪下来，说一句‘对不起，我不该跟宋星野抢女人’。”

“这杯茶，我就喝了。”

全场哗然。

跪下。

在京城一半的名流面前，给一个干弟弟下跪。

这是要把我的脊梁骨硬生生敲断。

我看向沈清晚。

她手里转着酒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甚至，她的眼里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期待看到我屈服的样子。

“寒舟，星野心软，只让你道个歉。”她淡淡地开口，“别不知好歹。”

我深吸了一口气。

伸手接过宋星野手里的茶杯。

温热的茶水贴着掌心。

宋星野的眼里闪烁着狂喜的光芒，他甚至微微后退了一步，准备接受我的跪拜。

我看着杯子里晃动的倒影。

那个倒影里的男人，面容枯槁，眼神空洞。

十年了。

为了这段所谓的爱情，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宋星野。”我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