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阴沉沉的，细雨像针尖一样打在脸上。

我没有带伞，就这么一路走回了那个我和陆婉住了五年的公寓。

推开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玄关处，还摆着我们一起去陶艺店捏的情侣杯。

鞋架上，是上个月她出差特意给我带回来的限量版男士皮鞋。

一切都没有变。

可一切都成了笑话。

我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脑子里像是在放电影。

五年前，我刚进公司，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

陆婉是空降的高管。

我因为一份报表出错，被主管骂得狗血淋头，躲在楼梯间里抽烟闷头红了眼。

是她递给了我一张纸巾。

她说，别难过了，再垂头丧气就不帅了。

后来，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带我去吃好吃的，陪我加班，在我生病时整夜守着我。

我以为我遇到了真命天女。

结婚那天，她包下了整个游艇，请了所有的亲朋好友。

她在神父面前发誓，会爱我一生一世。

我感动得眼眶泛红。

我记得当时顾川就在台下，他是我的伴郎。

他笑着递给我纸巾，说：“阿辞，你一定要幸福啊。”

原来那时候，他是在看一出猴戏。

看我这个傻瓜，是如何在他们的施舍下，感动得痛哭流涕。

我闭上眼，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站起身，走进卧室，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我不要她的钱，也不要她的施舍。

我只想彻底离开这个让我恶心的地方。

可我刚打开衣柜，就愣住了。

衣柜里原本属于我的西装和衬衫，有一大半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崭新的、尺码偏小的休闲西服。

那是顾川这种薄肌身材的尺码。

我走到洗漱台前。

我常用的那些护肤品被扫到了角落里。

正中间摆着的，全是一整套昂贵的男士贵妇级保养品。

也是顾川一直用的牌子。

原来，这个家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他们甚至连装都懒得装了。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了密码解锁的声音。

我从卧室走出来，看到了陆婉的母亲生前用的保姆，张嫂。

她手里提着几个大购物袋，看到我在家，明显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

“哟，沈先生在家啊。”

她连姑爷都不叫了，直接叫我沈先生。

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来干什么？”

张嫂把购物袋扔在沙发上，翻了个白眼。

“陆总吩咐了，说顾先生......哦不对，是姑爷过几天要搬过来住。”

“让我把家里那些不属于姑爷的东西都清理出去。”

“免得姑爷看着碍眼。”

她说着，熟练地拉开电视柜的抽屉，开始往外扒拉东西。

那里面，有我和陆婉一起攒的电影票根，有我们去旅游买的纪念品。

张嫂像倒垃圾一样，把它们全扫进了黑色的垃圾袋里。

我几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住手。”

张嫂被我吓了一跳，随即用力甩开我的手。

“沈先生，你冲我发什么火？”

“这是陆总的房子，她让我怎么收拾我就怎么收拾。”

她上下打理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

“再说了，你还真把自己当男主人了？”

“老太太在的时候，最烦的就是你。”

“天天装出一副体贴顾家的样子，其实骨子里就是个吃软饭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闭嘴！”

张嫂不仅没闭嘴，反而更加嚣张了。

她走到茶几旁，拿起了我昨天随手放在上面的一块限量版名表。

那是去年我过生日，陆婉送我的。

张嫂把手表在手里颠了颠。

“这块表，姑爷说他看着挺喜欢的。”

“反正你也是陆家养着的，这些东西本来就是陆家的钱买的。”

“姑爷既然喜欢，我就顺手替他拿走了。”

她说着，就要把手表往自己的口袋里塞。

我直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她的手上。

手表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我的东西，谁准你动的？”

张嫂捂着手背，三角眼瞬间立了起来。

“沈辞，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一个插足别人婚姻的软饭男，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耀武扬威？”

“我要是你，早就拿块豆腐撞死算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要不是姑爷心善，你现在早就流落街头了。”

“你连姑爷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还在这装什么清高？”

我看着这个曾在陆家对我点头哈腰的保姆。

如今却能踩在我的头上，理直气壮地辱骂我。

因为他们都知道，陆婉不会为我撑腰。

我没有跟她争吵，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手表，放回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您好，我是16楼的住户。”

“我家进了一个小偷，正在翻我的东西。”

“麻烦你们立刻叫保安上来。”

张嫂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沈辞，你疯了是不是？谁是小偷！”

我没有理她，只是冷冷地指着大门。

“趁保安还没来，你最好自己滚出去。”

张嫂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行，你硬气是吧。”

“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她抓起沙发上的几个购物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门被重重地摔上，发出一声巨响。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狼藉，眼眶终于忍不住发酸，掉下了一滴眼泪。

我蹲下身，把那些被扫进垃圾袋里的电影票根一张一张捡起来。

每一张上面，都写着陆婉曾经对我说过的情话。

“阿辞，下次我们还来看。”

“阿辞，有你真好。”

原来，一个人可以把谎言说得这么真诚。

我把票根全部扔进垃圾桶，提着我的行李箱，走出了这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离开公寓后，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

我需要理清思绪，弄清楚这五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我和陆婉共同经营的公司后台。

这是我们结婚第二年，她提议一起开的一家设计工作室。

法人是我，但她负责实际运营。

我想看看工作室目前的财务状况，算一下我能分到多少钱。

可当我输入密码后，页面却显示：密码错误。

我试了三次，系统直接锁定了。

我心里猛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工作室财务的电话。

“刘哥，我是沈辞，后台的密码怎么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刘哥的声音有些闪躲。

“沈总......不，沈辞，陆总上午刚发了通知。”

“说你因为个人原因，暂时退出工作室的运营。”

“所有的权限都已经移交给顾先生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顾先生？顾川？”

刘哥叹了口气。

“是啊，陆总说，以后工作室就由顾先生全权负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