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齐仲山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让一间屋子？”

我缓慢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在空荡的药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十年，我让的何止是一间屋子。”

“放肆！”

齐仲山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还在记恨医案署名的事是不是？”

“我告诉你，抹去你的名字是为了保全师门名声！”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甚至带上了几分痛心疾首。

“你天资愚钝又没有身份背景，若不是婉儿大度，愿意在人前替你遮掩，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

苏婉儿从他身后探出头，一副悲悯的模样。

“师姐，三年前李员外那副方子，若不是我替你向师父求情，你早就被赶出回春堂了。”

她叹了口气，眼里挤出两滴眼泪。

“如今不过是让你让个名头、让间屋子，你怎么反倒怨起我们来了？”

我死死盯着苏婉儿那张无辜的脸。

三年前。

明明是她把附子错认成了乌头，差点毒死李员外。

齐仲山跪在李家门前苦苦哀求，最后逼着我揽下所有的罪责。

我在李家柴房里被家丁打了整整二十棍，落下了一到阴雨天就钻心疼的病根。

如今，这笔烂账居然成了她对我施恩的筹码。

我气得浑身发抖，连指尖都在发麻。

心底最后那点可笑的师徒情分，在这一刻彻底烂成了泥。

这时，丫鬟端着熬好的赤云芝汤走了进来。

“仙姑，汤熬好了，趁热喝。”

苏婉儿娇羞地笑了笑，刚要伸手去接。

我大步走上前，一把夺过那只青花瓷碗。

滚烫的药汁溅在我的手背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痛意。

“你干什么！”

齐仲山大怒，伸手就要来夺。

“你这个孽障，还不赶紧把汤放下！”

我冷冷地看着他，然后手腕一翻。

“砰”的一声巨响。

上好的青花瓷碗在苏婉儿脚下砸得粉碎。

暗红色的药汁溅了她一身，烫得她尖叫着跳了起来。

“林惊微！”

“你是不是疯了！”

齐仲山气急败坏地指着我，扬起手就要打。

我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停在半空的手。

“这一碗药，就当是我还了你当年的救命之恩。”

我迎着他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得无比清晰。

“既然师妹医术通天，连死人都能医活，那这灾情会诊，你们自己去治吧。”

我转身走向院子，一脚踩过那滩泥水里的医书。

“从今天起，回春堂的药方，我一张也不会再写。”

齐仲山愣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一向逆来顺受的我敢说出这种话。

“你敢踏出这个院子一步，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他在我身后愤怒地咆哮，声音里透着气急败坏的威压。

“有本事，你连那个要死不活的弟弟也一起带走！”

我脚步一顿。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阿弟已经死了。

我再也不需要为了保全他，向任何人低头了。

我没有回头，挺直了脊背，大步走出了这个困了我十年的牢笼。

门外的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回春堂的这块招牌，是用我的心血和阿弟的命换来的。

既然他们非要踩着我们的骨血往上爬，那我就亲手把这块招牌砸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