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宫中设了赏花小宴。

太后身边的嬷嬷亲自来请，说是为了彰显后宫和睦。

我到御花园时，宴席已经开始了。

萧寒坐在主位上，身旁原本属于皇后的位置，坐着任雪雪。

她穿着一身不合规矩的绯色宫装，外面明晃晃地罩着我的玄铁软甲。

那软甲尺寸偏大，穿在她娇小的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周围的命妇们却无一人敢笑，全都低着头装聋作哑。

我走进凉亭，径直走到下首的空位坐下。

萧寒看到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来得这么晚？让太后和众位夫人等你一个，成何体统。”

“臣妾在盘点内库账目，耽搁了些时辰。”

“毕竟宫里多了一张嘴，各项开销总得算清楚。”

任雪雪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委屈地咬住了下唇。

“姐姐这是在怪雪雪吃穿用度太费了吗？”

“雪雪自知身份低微，这就把软甲脱下来还给姐姐。”

她说着就要去解扣子，眼泪要掉不掉地在眼眶里打转。

萧寒立刻按住她的手，怒视着我。

“沈凌霜！你非要在这种场合闹事吗？”

“雪雪身子弱，穿件软甲挡挡风怎么了？”

“你将门出身，皮糙肉厚，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皮糙肉厚。

这四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我想起三年前的通州之战。

叛军的冷箭射向他的后心，是我穿着这件软甲扑了上去。

箭矢卡在玄铁的缝隙里，巨大的冲击力震断了我两根肋骨。

那时候，他抱着吐血的我，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霜儿，等朕平定天下，这世上最尊贵的位子，只属于你。”

如今，天下平定了。

他却觉得我皮糙肉厚，不需要保护了。

“陛下说得是，臣妾确实不懂风雅。”

我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萧寒见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据理力争，神色反而有些不自然。

他端起酒杯，试图缓和气氛。

“今日是赏花，不提这些扫兴的事。”

“兵部侍郎李大人何在？”

一个文官从末座站了出来。

“微臣在。”

萧寒指了指他。

“李大人的千金才貌双全，朕打算将她赐婚给沈家旁支的那个远房侄子。”

我猛地抬起头。

李大人是出了名的保皇党，也是最积极上疏削弱外戚兵权的人。

萧寒这是想往沈家内部安插眼线。

“陛下，沈家侄子早已定亲，怕是无福消受李大人的千金。”

萧寒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沈凌霜，朕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沈家这是要抗旨吗？”

任雪雪在一旁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陛下别生气，姐姐也是心疼自家人，怕委屈了李家小姐。”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臣妾有些头晕，就不扫陛下的雅兴了，先行告退。”

不顾萧寒在背后的呼喊，我径直走出了御花园。

回到未央宫，我立刻叫来心腹。

“传信给二叔，让他立刻变卖京中所有产业，将家眷秘密送往蜀中。”

心腹犹豫了一下。

“娘娘，沈家老宅......也卖吗？”

我看着窗外被风吹得摇晃的梧桐树。

“卖。”

“告诉二叔，一样都别留。”

心腹一惊。

“娘娘，这动作太大，若是被陛下察觉......”

我冷冷地看着窗外的落叶。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讨好那个女人，没空管这些。”

“去办吧，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