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走后，妈妈留在医院陪了我几天。

她替我擦脸，喂我喝粥。

夜里我疼醒，她会握住我的手，轻声哄我。

“睡吧。”

“妈妈在呢。”

那几天，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

我甚至庆幸自己吃下了那把药。

如果不是差点死掉，我怎么会知道，被妈妈照顾是什么滋味。

出院那天，爸爸来接我。

他替我提着行李，走到医院门口时，突然问了一句：

“后背还疼不疼？”

我连忙摇头。

“不疼了。”

其实伤口每动一下都像要重新裂开。

但我不敢说。

这点关心太少了。

我怕自己一喊疼，它就消失了。

回家后，我像变了一个人。

哥哥的双拐倒了，我马上替他捡起来。

饭桌上有鱼，我先把刺挑干净，再放进他碗里。

他夜里腿疼，我就坐在床边替他揉。

妈妈累了，我主动做饭洗衣。

爸爸回来得晚，我一直等着给他热饭。

哥哥看着我忙前忙后，几次红了眼睛。

“弟弟，你不用这样。”

“以前的事，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笑着摇头。

“哥，是我对不起你。”

几天后，哥哥摔碎了爸爸最喜欢的茶杯。

妈妈闻声从厨房跑出来。

哥哥扶着桌子，脸色苍白。

“我听见弟弟刚才进了客厅。”

他说完，又急忙替我解释。

“可能是我听错了。”

“弟弟已经改好了，不会再故意摔东西。”

以前，我一定会拼命解释。

可这一次，我直接跪了下来。

“是我摔的，我错了。”

爸爸扬起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只叹了一口气。

妈妈也摸了摸我的头。

“肯认错就好，你真的长大了。”

我为这句话高兴了很久。

原来得到他们的爱这么简单。

只要不解释。

不反抗。

在哥哥开口之前，认下所有的错。

他们就不会再打我。

爸爸看我的眼神不再全是厌恶，妈妈做饭也会顺口问一句我想吃什么。

哥哥还是会摔倒，会哭，会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可我总能比他更快地认错。

他们都说，我终于变好了。

我也觉得自己变好了。

花瓶是谁摔的，我不问了。

楼梯上到底有没有人推哥哥，我也不问了。

过去那些不是我做的事，他们不用道歉。

这一次我真的欺负了哥哥，他们也不用原谅我。

我们扯平了。

临睡前，妈妈难得走进我的房间，替我掖了掖被角。

“以后一直这么懂事，家里就不会再吵架了。”

我轻轻点头。

爸爸也站在门外看了我一眼。

“早点睡，明天给你买爱吃的包子。”

门关上后，我在黑暗里笑了很久。

我是真的感受到了爱。

够了。

这一点点，已经够我带走了。

再次吞下那把药片的时候，我又一次体会到了熟悉的窒息和痛苦。

可这一次，是和幸福交织在一起的。

我总是止不住幻想，幻想他们因为我哭，因为我难过，舍不得我，将我紧紧抱在怀里，然后求我别走。

意识渐渐散去时，我劝自己，放下那些难过的事，只记得爱就好了。

妈妈也曾在我走丢时抱紧我。

爸爸也曾红着眼睛，把外套裹在我身上。

他们不是没爱过我。

只是那点爱太少了，而我偏偏想要太多。

下辈子，我不要做坏种了。

我会听话，会懂事，再也不和哥哥争。

也许那时候，爸爸妈妈就会只看着我。

门外似乎传来妈妈叫我起床的声音。

爸爸提着热腾腾的包子，站在阳光里等我。

我朝他们走过去，想抱住他们，手却径直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心里最后一点恨，也放下了。

再见了，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