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婆婆把周家几个长辈都叫来了。

说是中秋团圆，桌上聊来聊去，还是孩子。

二婶先开口。

“你们结婚三年了，一直没动静，到底是谁的问题？”

客厅一下安静。

婆婆脸色难看。

“还能是谁？阿泰身体好好的。”

我抬眼看向周泰。

他正在剥橘子，手指明显慢了一下。

二婶却不信。

“现在年轻人压力大，男人也该查查，别什么都怪媳妇。”

婆婆立刻急了。

“我们阿泰怎么可能有问题！”

她猛地转向我。

“温梨，你自己说！”

周泰终于抬头。

我看着他。

三年前那张检查报告仿佛又摆在眼前。

我替他瞒到了今天。

可此刻，满屋人都在等我开口。

乔音忽然笑着打圆场。

“二婶，别问了。”

“嫂子这几年已经够辛苦了，女人身体不好，本来压力就大。”

真是聪明。

嘴上是在替我解围，实际上却轻飘飘一句话，把不能生的罪名再次扣回了我头上。

婆婆立刻接话。

“听见没有？音音都知道心疼她。”

二婶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同情。

“那确实得好好调理。”

我握着杯子的手一点点收紧。

“不是我的问题。”

周泰剥橘子的手停在半空。

婆婆愣住。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温梨。”

周泰突然打断我。

声音不重，却冷得我一下闭了嘴。

“她这两天被你们逼得心情不好，说话没轻没重。”

婆婆立刻问：

“所以还是她身体有问题？”

周泰沉默了一秒，把刚剥好的橘子塞进我手里。

然后说：

“嗯。”

只一个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二婶叹了口气。

“那你也别怪她，女人怀不上本来就难受。”

我看着掌心那瓣橘子。

忽然觉得恶心。

饭还没吃完，我起身就走。

周泰很快追进卧室。

门刚关上，他脸色彻底沉了。

“你非要当着全家人的面，把我的检查报告甩出来？”

我看着他。

“那他们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不能生，就可以？”

“这能一样吗？”

他几乎脱口而出。

我怔怔地看着他，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掐住。

屋里静了片刻，周泰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过头了。

可他没有道歉。

反而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温梨，我是男人。”

“这种事传出去，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我眼眶一下热了。

“那我呢？”

“他们骂了我三年。”

“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说我占着周太太的位置断你家香火。”

“我的脸就不算脸？”

周泰脸色更难看。

“温梨，你非要跟我算这些？”

“我什么时候没补偿你？”

“你想要的房子我买了，想旅行我陪你，谁欺负你我没替你出头？”

他走近一步，语气压得很低。

“就这么一件事，我让你替我守住。”

“很难吗？”

我忽然笑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疼得发麻。

“如果我不守呢？”

周泰眼神一下冷了。

“温梨。”

“别拿这种事试我的底线。”

空气彻底安静。

我站在原地，忽然不想再跟他说了。

就好像在他心里，我受过的那些羞辱，都可以拿房子、旅行和几句维护抵掉。

只有他的尊严，碰不得。

周泰盯了我几秒，像是终于发现我脸色不对，伸手碰了碰我。

“行了。”

“是我话说重了。”

可下一秒，他又低声补了一句：

“这事听我的，别再提。”

我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为什么现在的他就连一句软话，都带着命令呢？

门外突然传来乔音的声音。

“阿泰！”

她敲了两下门。

“阿姨好像喘不上气，你快出来看看！”

周泰几乎立刻转身。

门很快合上。

外面很快传来乔音安慰婆婆的声音。

我站了片刻，忽然转身拉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证件、银行卡、房产证，很快装进包里。

翻到旧书时，一张留学时的合照忽然掉了出来。

照片里，周泰站在人群中央，而我穿着同一所学校的制服，安静地站在最角落。

背面，是我那时刚学会写的一句俄语。

【总有一天，我也想听懂你的世界。】

那是我瞒着所有人去莫斯科交换的半年，他从来不知道。

我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照片留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