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步踏出阴影。

恰逢月至正南，及笄时辰已到。

厅内瞬间死寂，随即炸开细碎的哗然。

母亲白了脸，慌乱地伸手就想把我拽回身后。

父亲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他死死盯着我，攥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眼底有惊愕，有担忧，更藏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期待。

“哑巴姐姐这是吓傻了？主动送上门去。”

堂妹凤灵月躲在二叔身后，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笑。

旁支子弟们纷纷低头，掩不住眼里的看好戏。

桑猜循声看来。

见我身形单薄，双唇紧抿，他当即嗤笑出声。

指尖的血线慢悠悠晃着。

“这就是凤家那位哑巴嫡女？”

“怎么，凤堂主没人了，派个哑姑娘出来求情？”

他往前逼近半步，目光放肆地扫过我的脖颈。

“倒是一副好鼎炉苗子。乖乖跟我回南洋，我留你爹娘全尸。”

全场铁青着脸，无人敢驳。

十五年禁言，我的双唇早已习惯紧闭。

此刻，我缓缓启唇。

没有用汉话。

失传三百年的上古苗疆蛊语，清泠地砸在青砖上。

带着穿透骨髓的威压。

“你真的很烦！”

五个字落地。

桑猜指尖的血降线猛地绷直！

像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

线端的三只血降蛊发出凄厉尖啸，在他袖中疯狂乱撞。

桑猜脸上的戏谑瞬间僵死。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我，连退两步。

大厅静得落针可闻。

十五年没说过一个字的哑女，开口了。

一开口，便是无人能懂的上古蛊语。

一开口，便震得邪蛊哀鸣！

我没理会满厅的惊骇。

喉间涌起一丝腥甜，我强行咽下，看着桑猜，语速平缓。

“犯我苗疆蛊域者，自食其果，魂归虫噬。”

桑猜脸色“唰”地惨白。

他连退两步，“砰”地撞在身后的蛊案上。

这是三百年前，初代金蚕蛊王留下的镇域谶言。‘

只存在于降头门最顶层的禁典里。

是刻在他们血脉里最深的恐惧。

他死死瞪着我，像见了鬼。

“你......你到底是谁......”

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言灵之力顺着声音，死死绞住他的经脉。

“你修炼飞头降，三年前走火入魔。”

“每月月圆，经脉如焚。”

“靠吸食生魂压制，早已伤及本源，你撑不过三次月圆。”

桑猜浑身剧震，眼中满是极度的恐惧。

这是他连亲传弟子都没告诉的死穴！

我往前逼近一步，声音更冷。

“你带进来的血降蛊，戾气太重。”

“进门那一刻，就已经被我凤氏的镇堂蛊气盯死了。”

话音刚落。

“砰！砰！砰！”

三声闷响。

桑猜袖中的三只血降蛊瞬间爆体！

三道黑气猛地窜出，化作一摊黑血砸在地砖上。

瞬间腐蚀出刺鼻的深坑。

全族倒吸一口凉气。

一言催溃血降蛊！

我盯着面如死灰的桑猜，落下最后一击。

“你们降头门的蛊王去年死于蛊劫。”

“你急着抢《蛊王谱》，是想靠金蚕蛊种续命夺权。”

“你以为是乘虚而入，实则是自投罗网。”

“我说的，对不对？”

最后三字落下。

言灵反噬轰然爆发。

“噗——！”

桑猜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混着蛊虫残肢的黑血。

他最隐秘的底牌、最致命的暗伤，被我扒得干干净净。

更恐怖的是，我每说一句，他的经脉就断裂一寸！

他再也撑不住。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

不可一世的南洋少主，直挺挺跪在了我面前。

眼底只剩见到了真正蛊王降世的恐惧。

厅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把全族逼入绝境的邪师，就这么跪了？

跪在他们嘲笑了十五年的哑巴面前？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族老们胡须狂颤，满脸骇然。

凤灵月惨白着脸，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眼里全是恐惧，抖得连半个字都说不出。

指尖微微发麻。

反噬越来越重，五脏六腑像被火烧过。

我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收起上古蛊语。

我缓缓转身，面向主位。

换了平日里的汉话。

声音清软，却带着十五年沉淀的郑重，清晰传遍大厅。

“爹。”

“娘。”

“我，有话要说。”

两声称呼落下。

母亲苏婉再也撑不住，捂着嘴，泪水决堤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