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急诊留观病房。

祁渊的大脑刚刚从混沌中挣脱，常年征战的本能让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先通过听觉和触觉收集环境信息——约束带、塑料输液管、微弱的电子滴答声。

当他缓缓睁开那只尚未被肿胀完全封死的左眼时，正好看到病房玻璃窗外那个正低头翻看化验单的女人。

环境安全。未检测到敌意。

仅仅十秒，祁渊再次闭上眼睛，陷入休眠以修复受损的脏器。

而窗外，沈南枝正看着系统界面刷出的新动态。

【患者信息更新·祁渊】

【状态：已脱离危险期，进入可短暂交流状态】

【身份建档：星际联盟·白虎星系·军职层级极高（具体档案权限不足）】

“祁渊......”沈南枝在病历本上补齐了名字，“还真是个当兵的。”

早上七点，周岚顶着两个黑眼圈来换班，刚推开值班室的门就压低了声音：“南枝，来讨债的了。”

“哪家银行？”沈南枝头都没抬。

“不是银行，是市医院的何主任。在接待室等着呢。”

沈南枝写字的笔尖一顿。

何副主任，当年跟外公沈济川在同一家医院共事过的老资格。外公刚去世那周，济生医院陷入混乱，何主任打着“协助清算”的旗号带人进来转了三圈，最先进的那批进口麻醉仪和生命体征监测设备就是那个时候“不知所踪”的。

“你在这守着他，别让任何人靠近病房。”沈南枝合上病历夹，推门而出。

接待室里，穿着藏青色夹克的何主任正悠闲地喝着茶。一见沈南枝，他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南枝啊，不是何叔逼你。这医院的窟窿太大了，市医院那边我都替你打点好了，只要你同意把这栋楼的产权折价抵给债权方，外科主治医师的位置我保证给你留着。”

沈南枝在他对面坐下，连客套的寒暄都省了：“何叔今天大清早跑来，就是为了当说客催我签字？”

何主任脸色微僵，但很快又摆出长辈的架子：“昨天可是最后期限，八十万的逾期款你拿什么填？这行里的水深得很，继续扛下去，只怕连你这身白大褂都保不住。”

“比如呢？”沈南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比如药房里那批账面上写着‘已过期报废’，实际上效期还有一年半，被某些人偷偷拉走转手的高价止血材料？”

接待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何主任端着茶杯的手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脸上的伪善彻底挂不住了：“小丫头片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没凭没据的——”

“我有没有证据不重要。”沈南枝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重要的是，这家医院，我、不、卖。”

何主任冷笑一声：“就凭你？你拿什么还那八十万？靠你去街上发传单吗？”

“不劳您费心。”

“行，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死撑到什么时候！”何主任拂袖而去，临走前还不忘摔了下门。

看着何主任气急败坏的背影，沈南枝眼底没有一丝温度。那批材料的账她记得清清楚楚，三十八万，一分都不会少算。

回到留观室前，她先看了一眼监护仪的实时数据。心率平稳，体温下降，恢复能力堪称恐怖。

推开病房门，病床上的男人果然已经彻底清醒。

相比昨夜的狂暴，此刻的祁渊显得异常冷静。那双金色的竖瞳静静地打量着走进来的沈南枝，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在哪。

“那扇门，下一次空间重叠是在什么时候？”

毫无情绪起伏的陈述句，像是上级在要求情报共享。

沈南枝拖了把椅子坐下，顺手把一叠打印好的长账单“啪”地拍在床头柜上。

“空间重叠的事不归我管，但在讨论玄学之前，我们得先算算这笔经济账。”

祁渊的视线扫过那张密密麻麻的单子。

“特级抢救、无名异种清创、跨星系感染隔离......”沈南枝指着最后一行，“诚惠，四十七万八。人民币你肯定没有，我接受等价的能源石。”

祁渊看了她足足三秒。

“你一个落后星系的土著，为什么会知道‘星际能源’的汇率？”他的声音极低，带着一丝审视的危险感。

“这是我的商业机密。”沈南枝不吃这一套，指尖在凭空的账单上轻轻点了两下，“你只需要知道，进了这家医院，你身上值多少钱，我比你更清楚。”

祁渊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顺着沈南枝的手指，看向那片只有她能看到的虚无空气。

他盯着那片空白的空气看了几秒。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看似毫无杀伤力的地球女人，手里掌握着某种连他也无法感知的高维权限。

在彻底摸清底细之前，他不打算轻举妄动。

“我的胸口内侧衣袋。”他妥协般地靠回枕头上，“自己拿。”

沈南枝戴上无菌手套，倾身靠了过去。

祁渊的黑色制服不仅被血浸透，布料下还藏着复杂的战术夹层。她的手探进去，摸索了半天都没碰到口袋的边缘。

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内衬，不可避免地压过男人紧绷的胸膛和炽热的体温。感受到手底下的肌肉逐渐有些僵硬，沈南枝却没停，还在继续往深处探。

祁渊垂下视线，暗金色的眸子盯着那只在自己胸口反复游移的手。

“在你们的星球，”他喉结微滚，沙哑的声音里带出一丝冷硬的嘲弄，“收诊金还需要顺便吃患者的豆腐么？”

沈南枝手一顿。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只滚烫的大手铁钳般扣住。祁渊不知何时抬起了右手，拇指指腹粗糙的茧子精准地压在她的脉搏上，暗金色的眼底透出极具压迫感的审视。

换作常人，早吓得抽手了。

但沈南枝不仅没躲，反而理直气壮地借着他的力道，隔着布料在他结实的胸肌上又按了一把，面不改色道：“别误会，是你们这战术服的夹层比我医院的防盗门还难开。而且——”

她指尖终于勾住了一块硬物，同时反手用食指在他的颈动脉上轻敲了两下，利落地把东西抽了出来。

“手感也就那样，不额外收费了。”

她从那沾满血污的制服深处，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金属管。管底赫然嵌着两枚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菱形晶体。

晶体离体的瞬间，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叮！检测到星际能源石×2】

【首例跨界诊金结算完毕！】

【能源石已存入系统账户，当前可随时兑换地球货币：¥800,000】

沈南枝看着账户余额上那一长串零，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刚好八十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祁渊，眼神柔和得像是在看一尊财神爷。

“不管你带这些是逃命还是干别的，”沈南枝把金属管放进白大褂口袋，“钱货两清。既然住进济生医院，你的命我保了。”

祁渊看着这个前一秒还冷若冰霜、后一秒就见钱眼开的女人，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沈南枝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鉴于你这种高危体质，下次逃命过来之前，记得提前挂个急诊号。”

“......挂号？”祁渊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词库产生了怀疑。

“入乡随俗，VIP也不例外。”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

沈南枝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债权方法务部的电话。

“喂？八十万的逾期款，把对公账号发过来。现在。”

挂断电话，她随手翻开病历夹，目光落在何主任那笔三十八万的烂账上，拿笔重重画了个圈。

八十万逾期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吃进去的，该连本带利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