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洛莫终于明白今夜这个时间点却依旧交通堵塞的缘由。

从街角处钻出的仪仗队如一道红色的帷幕挤开车流，一支浩浩荡荡的长队涌入海都的市区！

坚毅如铁的轻甲骑士在前方开路，头戴发冠的婀娜修女在两侧挥洒圣水，走在最前方的神官捧着黄铜香炉神情肃穆地念着祷词，六批异色骏马牵扯着奢华的车厢紧随而至，车厢上的银饰在夜灯照射下熠熠生辉。

洛莫像个刚进城的老农，钻出车后就探头探脑。

“嚯嚯，夸张哦。”洛莫站在人行道边缘，伸着脖子调侃，“都什么年代了还在坐传统马车。”

“你新教的老爷们可讲究排场喽。”身旁的夏初雨搭腔，“这些大人物出场至少32名圣骑士随同开路，每个都是至少A级的异能者，车厢巡行路线至少要提前十二小时时间封街，而且巡行当天必定派出当地九成警力来维持治安。

当地香料和鲜花当日采购保鲜，还要提早三天采购数万计白鸽。”

“买那么多白鸽做什么，等老爷们巡街完后做鸽子汤补补身子么？”洛莫搓着下巴。

“这你就不懂了吧，很快你就知道了。”夏初雨忽然往前一指，“你看你看！”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神官轻轻挥手，身后密封的大铁箱轰然洞开，无数白鸽如离巢群兽般腾飞升空，密密麻麻白色羽翼悬于上空，修女与神官齐声吟诵着高亢的圣歌。

嘈杂人流聚在街道两侧，不少人神情肃穆地低下头，双手相扣地跟着轻唱圣歌。

“海都怎么说也算是个国际化大都市，所以新教的教众还是有不少的。”夏初雨盯着男孩那略显困惑的眼神，主动解释。

“不......我疑惑的是，老爷们买了一堆鸽子就是为了放生么？”洛莫一脸淡定，“搁那刷功德呢。”

“新教是这样的。”

“那还挺......”洛莫捏着下巴斟酌了半天，最后只能想到一个词汇来形容，“艺术的。”

“艺术在哪。”夏初雨双手抱胸地撇撇嘴，“不都是一群装货么。”

“至少挺行为艺术的。”

“新教是这样的。”夏初雨又重复了一遍。

“所以新教是什么，我记得西洋人不是一般都称呼圣教么？”

“这你又不懂了吧，三年前圣教有一场内战，教皇位易主，教义也发生了些许变化。”夏初雨耐心地解释着，“圣教改名为'新神学圣教'，简称新教。”

“那这巡街排场那么大，马车里坐的应该是新教皇了？”洛莫发问。

“那倒不是，教皇的马车外饰一定是金色的，而这个车厢外饰是银色的。”夏初雨回应，“所以车里的人的职介应该在红衣主教及之上，在教皇之下。”

“你对神学还挺了解的。”洛莫面色如常地瞥了女孩一眼。

夏初雨微微一愣，紧接着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略有涉猎而已啦，谁让你的好师妹我总是博览群书呢。”

就在两人依旧插科打诨之时，银白色的车厢终于抵达了他们的前方。

走在前方的神官忽然停止了吟咏，他环视着周遭，“现由圣女向诸位祈福！”

人们纷纷抬起头，拼命地向往前挤，试图一睹这位传说中的圣女的芳容。

马车的幕帘被掀起，束缚着银灰色发线的发呆上系着鸢尾花，在无暇的面庞里，那赤金色的眼瞳如从睡梦中苏醒般裹挟着朦胧与呆滞，那女孩像个完美的人偶一般被静置于银白色的匣子，纯洁优雅得让人感到些许......不真实。

“真有排面啊......”洛莫感慨着。

正当他偏过头时，却发现身旁的夏初雨望着那掀起的幕帘时，神情微变。

紧接着他胸口一闷，一股茉莉花香涌上鼻端，女孩像只受伤的幼兽般突兀地将脑袋埋进了他的怀里。

那柔软的身子骨就这样零距离地紧贴着他的胸膛，温热的吐息落在他锁骨上，近的都能听见女孩富有节奏的心跳。

“你干嘛......”洛莫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孩，神情略微窘迫。

“不干。”夏初雨沉闷的哼声从怀中传来。

“何意味啊。”洛莫困扰地揉.搓着额角，试图用另一只手将她轻轻推开。

“别动......我低血糖犯了。”但夏初雨此刻突然攥住了他的衣领。

“是这样么？”

“嗯，是，是......这样的。”

洛莫没有再深究，而是若有所思地将视线移向了前方。

此刻，神官高声吟诵着：

“愿主与你同在！”

坐在车厢中的圣女居高临下地环视着攒动的人群，唇瓣轻启：

“哈利路亚。”

就在这声音落下的一瞬，一股强烈的音浪席卷街区，有无数不知来源的光撕碎了漆黑的长夜，神圣空灵的声线如来自天国的圣言，巨大的威压压得连洛莫的腿都颤了一下。

人们几乎不约而同地双膝跪地，庄严肃穆地齐声吟诵着：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纵声的高呼扫过整片街区，而在这一众跪地祷告的人群里，唯有洛莫二人默默地矗立在中央，与车厢中的圣女平起平坐。

洛莫沉默地低头扫视着跪地的人群，紧接着抬眸平视着车厢中那着装华美的圣女。

对方似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亦或者是在人群中唯二站着的两人过于显眼，她抬起那幽冷的赤金眸子，视线略过人群，轻描淡写地落在洛莫身上。

在视线短暂的碰撞过后，车厢中的女子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他怀中的少女。

诧异的情绪从那圣女眼底一闪而逝，转而她似是无意地轻勾起唇角，轻轻一招手。

御者轻策马辔，银白马车重新开始移动，直到这条如龙般的长队开出这条街区。

路段彻底解封，拥堵的车道终于缓解不少。

此刻的夏初雨终于轻轻地从他怀里挣了出来，若无其事地一溜烟钻进了跑车的驾驶位。

几秒钟后，她古灵精怪地探头冲着洛莫招招手，纤细的手在光晕里像是摇摆的芦苇。

洛莫皱着眉，盯着夏初雨那赤金色的眼瞳研究了许久。

“还愣着干嘛，上车啊。”夏初雨冲他做了个鬼脸，“要是十二点前没到校，今晚就真得风餐露宿喽。”

“哦哦哦，来了......”洛莫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屁颠屁颠地坐回副驾驶。

漆黑的跑车开上高速路，灯光在身后远去。

车内放着夏初雨精挑细选许久的摇滚乐，洛莫抵着下巴靠着车门有些昏昏欲睡。

......而方才所经历的一切，像是浮光掠影般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