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王唯一的烧退了，但感冒症状全面爆发——鼻塞、咳嗽、喉咙痛、全身酸痛。

他像一团被水泡过的棉花，软绵绵地躺在沙发上，连起身倒水的力气都没有。

但公寓的运转没有停止。

柳玹北自告奋勇负责早餐。

虽然她做的煎蛋一面焦黑一面流黄，烤面包要么没熟要么碳化，但大家都很给面子地吃完了，并且一致表示“有进步”。

“至少这次没把厨房点着。”北梦评论，小心翼翼地切掉面包焦黑的部分。

“闭嘴。”柳玹北瞪他，但眼里有笑意。

白起默默地把自己的那份吃完，然后起身去厨房，十分钟后端出来一锅勉强能称为粥的东西。

“将就吃。”他简短地说，但王唯一注意到，那锅粥里特意没放胡萝卜，而且煮得比较软——适合病人消化。

林彪负责采购，列了长长的清单：感冒药、喉糖、蜂蜜、柠檬、生姜、鸡肉、蔬菜...他甚至还买了一束向日葵，插在客厅的花瓶里。

“生病的人看到花会心情好。”他认真地说，把花摆在王唯一能清楚看到的位置。

花盛世和吕猫猫分工合作：花盛世研究最新的流感治疗指南，吕猫猫则负责监控王唯一的症状变化，制作体温和症状曲线图。

“从数据看，你的病情在预期范围内。”吕猫猫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图表，冰蓝色美瞳反射着屏幕的光，“预计明天症状会达到峰值，然后开始缓解。”

王唯一看着那些精确的曲线和数字，突然觉得自己的病变得很有“学术价值”。

最专业的是宸落鸣。

他不仅调整了用药方案，还制定了详细的康复计划：每小时喝多少水，什么时候吃药，吃什么食物，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可以轻微活动。

“你是兽医。”王唯一忍不住提醒。

“哺乳动物的生理机制大同小异。”宸落鸣推了推眼镜，“而且我学过基础医学。相信我，比相信网上的偏方靠谱。”

他指的显然是林彪带来的那些可疑药瓶。

王唯一笑了，结果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宸落鸣立刻递过来温水，等他缓过来后，又递过一盒喉糖。

“含着，别说话。”

王唯一顺从地含住喉糖，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散开，缓解了喉咙的刺痛。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大家在公寓里忙碌。

柳玹北在打扫厨房——虽然她显然不擅长这个，打碎了一个盘子，但很努力地在清理。

北梦在接工作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他。

林彪在研究菜谱，说要学做病号餐。

花盛世和吕猫猫在争论某个医学论文的细节。

宸落鸣在检查药箱，补充常用药品。

白起...

白起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书，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事。

这一切如此平凡，又如此珍贵。

王唯一忽然想起小时候生病，母亲也是这样照顾他。

那时父亲还在，家里总是很温暖。

后来父亲离开，母亲病倒，角色反转，他成了照顾者。

再后来母亲去世，他一个人生活，生病了就自己硬扛，因为没有人会来照顾他。

直到现在。

直到这七个奇怪、不完美、各有各的问题，却如此真实的人，闯进他的生命。

眼眶又热了。

王唯一闭上眼，不让眼泪流下来。

“唯一哥？”柳玹北的声音很轻，“不舒服吗？”

他摇头，睁眼，对她微笑：“没有，就是...很感激。”

柳玹北蹲在沙发边，玫粉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很轻地握了握他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左手的绷带粗糙地摩擦着他的皮肤。

“你照顾我们这么久，”她轻声说，“也该我们照顾你了。”

王唯一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但足够传递他的感谢。

那天下午，大家都有事要出门。

离开前，他们做了周密的安排：水壶放在王唯一触手可及的地方，药分门别类放好，手机充好电放在旁边，紧急联系电话贴在茶几上...

“我三点前回来。”柳玹北说，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香芋紫的长发梳得整整齐齐，“有事随时打电话。”

“我也很快回来。”北梦说，左耳换了个相对低调的耳饰。

其他人也一一交代，然后陆续离开。

公寓突然安静下来。

王唯一躺在沙发上，听着时钟的滴答声，感受着身体的疼痛和虚弱。

这是生病以来他第一次完全独处，没有人在周围忙碌，没有人在低声交谈。

他应该感到孤独，但奇怪的是，他没有。

因为公寓里充满了大家留下的痕迹：茶几上的向日葵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瓣像小小的太阳；厨房里飘来炖汤的香气——是林彪走前开始炖的鸡汤；沙发上搭着柳玹北落下的外套，紫色的，带着薰衣草香；白起看的那本书还摊开在椅子上，页角微微卷起...

这些琐碎的、日常的痕迹，像无形的丝线，把他和这个空间、和这些人连接在一起。

即使他们不在，他们的存在感依然充盈着每一个角落。

王唯一拿起手机，打开相册。

里面有去年公寓刚租下时大家的合影，有平时随手拍的生活片段，有每个人专注做事的侧影...

他一张张翻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公寓群聊的消息。

柳玹北:唯一哥，记得吃药！三点吃白色的那片，四点吃蓝色的那粒。

林彪:汤应该快好了，记得关火。小火再炖半小时就行。

北梦:我买了蜂蜜柚子茶，听说对喉咙好。晚上带回来。

花盛世:最新研究显示，流感期间保持适度水分摄入比过量饮水更重要。建议每小时200-250ml。

吕猫猫:已设置用药提醒。体温如果超过38.5度，请立即通知我们。

宸落鸣:休息，别乱动。需要什么发消息。

白起:书看到哪了？

王唯一看着这些消息，灰色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他打字回复：“都记住了。谢谢大家。书看到第三章了。”

几乎是立刻，白起回复：“第三章的注解很重要。”

然后其他人也陆续回复了表情包或简短的话。

王唯一放下手机，重新躺好。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带。

光带中有微尘飞舞，像细小的星辰。

他闭上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病还在，痛还在，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一直压在心头的、必须永远坚强、永远可靠的责任感，稍微松动了一些。

也许宸落鸣说得对，平衡很重要。

照顾与被照顾，坚强与脆弱，给予与接受...这些都是生命的两面，缺一不可。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些，又睡着了。

这次睡眠很深，没有梦，只有纯粹的、黑暗的、修复性的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