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绿光在墙根阴影中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林海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在心脏的狂跳下重新奔涌。那不是巡夜灯笼的暖黄光，也不是烛火或油灯的光。那是一种阴冷的、带着某种不祥意味的幽绿，像极了......某些毒虫的眼睛，或是坟地里的鬼火。

他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在冰冷的月亮门石壁上，侧耳倾听。除了远处隐约的鸡鸣和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呜咽，什么也听不见。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死死缠住了他的喉咙。

他缓缓后退，没有选择继续探查，而是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折返，向着父亲林震山书房的方向潜去。每一步都踩在最不易发出声响的地方，避开所有可能被月光或远处灯笼余光扫到的区域。府邸的布局在他脑海中清晰无比，前世今生，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

当他终于抵达书房外的小院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但整个青阳城上空却笼罩着一层异样的、浑浊的暗红色，仿佛被泼上了一层凝固的污血。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连清晨应有的鸟鸣都消失了。

书房内亮着灯。林海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林震山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那诡异的天空。他身上的家主袍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腰间的佩刀也挂在手边。听到门响，他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来了。”

“父亲。”林海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他们可能已经来了，或者......就在附近。我刚才看到......”

他将那点幽绿火星和心中的不安快速说了一遍。

林震山转过身，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凝固的凝重。他眼中有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祠堂那边，顺利吗？”

“人都送走了，暗卫首领亲自护送，按计划从城西出口离开，前往南郡。”林海快速回答，“但父亲，我感觉不对。太安静了，赵福那边......”

“赵福，”林震山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一个时辰前，他以巡查库房为由，调走了库房附近一半的守卫，包括两个我安插的眼线。现在，库房区域的防卫形同虚设。”

林海的心猛地一沉。库房！林家积累多年的财富、药材、部分祖传的兵器甲胄都在那里！更重要的是，库房紧邻着府邸的侧门和后墙，是外部潜入后最容易控制并转运物资的枢纽！

“他在为外面的人铺路，清理障碍，同时......”林震山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张墨迹未干的纸，“也在试探。试探我是否察觉，试探府内的防卫是否真的如表面那样松懈。”

纸上画着简略的府邸布局图，几个关键位置被朱笔圈出，旁边标注着守卫人数和换岗时间。林海一眼就看出，这是经过赵福“调整”后的夜间防卫图，几个重要的交叉巡逻路线被取消，几处暗哨的位置被微妙地移动到了视野死角。

“他动手了，就在今夜，不，就在今天。”林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天色异常，或许也是某种征兆，或者......是那些‘仙人’的手段？为了制造恐慌，方便他们行动？”

“不管是什么，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林震山将图纸放下，目光如炬地看着林海，“你母亲和你妹妹，还有你二叔公一家，我已经让忠伯带着他们，以去城外庄子上香祈福为由，天不亮就出城了。忠伯会带他们直接去南郡，与暗卫汇合。”

林海一愣，随即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父亲终究还是做了更多安排，在相信他之后，行动得如此果决。“那府里......”

“府里，能送走的年幼子弟和女眷，昨夜已经送走大半。剩下的，多是青壮男丁、护院、以及......一些未必完全可靠，但此刻不能惊动的人。”林震山的声音带着一种沙哑的决绝，“海儿，为父知道你坚持留下，想亲眼看看仇人，想拿回一些东西。为父不拦你，但你要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看到那张脸，记住他，然后，活下去！”

林海重重地点头，眼眶发热。

“现在，”林震山抓起佩刀，系在腰间，“我们去演武场。把所有信得过的、敢拼死一搏的人集中起来。赵福既然动了，我们就不能再等子时。他要开门，我们就让他开！但在那之前，我们要把‘钉子’给他准备好！”

演武场上，气氛肃杀。

聚集在此的不过五十余人，都是林震山多年来真正信任的心腹护院、老家丁，以及少数几个对林家忠心耿耿的旁系子弟。他们大多手持刀剑，少数配有劲弩，脸上带着紧张，但更多的是豁出去的狠厉。林海站在父亲身侧，手中紧握着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匕，玉简贴身藏着，微微发烫。

林震山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用最简短的话语，告知了众人即将有大敌来袭，敌人强大且残忍，目的就是屠灭林家满门。他没有提修仙者，只说是极其厉害的仇家，勾结了内鬼赵福。

“怕死的，现在可以放下兵器，从后门离开，我林震山绝不追究！”林震山目光扫过众人，“但留下的，就是我林家的兄弟！今日，唯有死战！我们的妻儿老小已经送走，我们无后顾之忧！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让那些狗娘养的杂碎知道，我青阳林氏，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死战！死战！”低沉的吼声在演武场上回荡，虽然人数不多，却有一股惨烈的气势升腾而起。

林海看着这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心中酸楚与杀意交织。这些人，前世大多都死在了那个夜晚，很多人他甚至不知道名字。这一世，他们依然站在了这里，明知是死路，却无人退缩。

“父亲，”林海低声对林震山道，“不能硬拼。他们的目标除了杀人，肯定还有我们林家的某样东西。我们可以在前院布置，利用地形，用弩箭、陷阱，尽量拖延，制造混乱。然后，派人去库房......那里可能已经被赵福动了手脚，或许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我们可以利用那里做点什么。”

林震山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王教头，你带二十人，去前院，按照少主说的，布置障碍，多备火油、石灰粉！李师傅，你带十个身手好的，跟我去库房！其他人，分散到府内各处紧要位置，发现异常，立刻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