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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夜探黑风,初窥敌营
旧货铺的门板老旧,漆皮剥落,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林海在巷子阴影里站了片刻,确认身后无人尾随——至少明面上没有。他抬手,指节在门板上叩击了三下,两轻一重。这是散修间非正式的暗号,表示“有生意,非敌非友”。门内寂静了数息,然后传来门闩滑动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缝隙后打量着他。林海压低兜帽,将药篓稍稍提起,露出里面那株品相最好的宁神花。
“进来。”门后的声音嘶哑干涩。
林海侧身挤进门内。门立刻在他身后合拢,门闩重新落下。
店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狭窄,也更杂乱。货架上堆满了各种看不出用途的旧物:锈蚀的刀剑、破损的瓷瓶、泛黄的书卷、奇形怪状的矿石。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味和一种淡淡的、类似草药燃烧后的焦苦气息。一盏油灯在柜台上摇曳,将店主佝偻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店主是个看不出年纪的老者,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他没有看林海的脸,目光直接落在药篓上。
“宁神花,年份不错,但根须受损,药力流失两成。”老者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想换什么?”
林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目光扫过店内。他的“看破虚妄”天赋在此刻悄然运转,那些看似杂乱的旧物中,有几件隐隐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一件是挂在墙角、布满铜绿的铃铛;一件是压在破书下、只剩半截的玉简;还有一件,是柜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灰色皮囊。
“能暂时改变气息的符箓,或者......能让人不那么显眼的面具。”林海开口,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带着采药人常有的疲惫。
老者浑浊的眼睛抬了抬,第一次正眼看向林海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符箓有,‘敛息符’,低阶货,效果半个时辰,灵力波动明显,懂行的一眼就能看穿。”他慢吞吞地说,“面具......没有现成的。但有一种‘易容泥’,掺了幻蜥血和地脉泥,抹在脸上能轻微改变骨骼轮廓和肤色,持续六个时辰,对凡人有效,对炼气三层以上的修士,效果大打折扣。”
林海心中一动。“易容泥怎么换?”
“你那篓子里的药材,加上......”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林海腰间鼓囊囊的皮袋,“三块灵石。”
狮子大开口。林海篓子里的药材虽然普通,但量大,在凡俗集市至少能卖十几两银子。三块低阶灵石,在散修黑市也能换不少东西。这老家伙显然看出他不是普通采药人。
“一块灵石,加上这些药材。”林海还价,“易容泥对我用处有限,我只是想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老者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像是在笑。“麻烦?黑风城最近麻烦可不少。林家刚被灭门,柳城主正大力搜捕余孽,悬赏丰厚得很。”他的目光像钩子一样,试图钻进林海的兜帽深处,“小老儿这里,偶尔也有些关于林家、关于黑风山的......消息。价格嘛,另算。”
林海的心脏猛地一跳,但面上毫无波澜。他沉默了片刻,从皮袋里摸出两块灵石,放在油腻的柜台上。灵石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药材归你,再加两块灵石。易容泥,还有......关于‘上宗使者’的消息,如果你有的话。”
“上宗使者”四个字,他是从茶馆醉汉的醉话里听来的,此刻抛出,既是试探,也是表明自己并非一无所知。
老者的眼神终于变了变,那浑浊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盯着林海看了足足三息,然后慢悠悠地转身,从柜台最底层的抽屉里摸出一个黑陶小罐,又从一个上了锁的铁盒里取出一张折叠的、边缘毛糙的粗纸。
“易容泥,用法用量写在罐底。省着点用,这一罐够你用十次。”老者将黑陶罐推过来,手指按在那张粗纸上,“消息......小老儿也是听来往的客人闲聊。黑风城主府最近戒备森严,黑煞卫调动频繁,据说是为了迎接贵客。时间嘛,就在这三五天内。更多的......”他摇了摇头,“小老儿也不敢多打听,那是要掉脑袋的。”
林海拿起黑陶罐,入手微凉,罐身粗糙。他打开一条缝,一股混合着土腥和淡淡血腥的怪异气味飘出。罐底果然刻着几行小字。他将罐子小心收进皮袋,目光落在那张粗纸上。
老者松开手。“这消息,值一块灵石。”
林海没有犹豫,将第三块灵石放在柜台上,拿起了那张纸。纸上用炭笔画着简略的线条——是黑风城部分区域的示意图,其中城主府的位置被重点标出,旁边还有几个小字标注:“西侧院墙,老槐树处,守卫每半炷香交替。”
“这是......”
“一个‘客人’留下的,用不上了,便宜你。”老者摆摆手,开始低头整理林海药篓里的药材,不再看他,“门在身后,好走不送。”
林海收起粗纸,不再多言,转身拉开门闩,闪身出了旧货铺。
巷子里依旧昏暗寂静。他迅速穿过几条小巷,在一个堆满破瓦罐的角落停下,仔细感知周围。没有跟踪的气息。那个灰衣眼线似乎没有跟来,或者被旧货铺的诡异拦住了。
他展开那张粗纸,借着远处民居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仔细观看。图纸很简略,但标注的位置却很有价值。西侧院墙,老槐树......那里很可能是守卫相对薄弱或者有视觉死角的地方。
“上宗使者......三五天内......”林海低声重复着,将图纸小心折好,贴身收藏。
不能再等了。如果使者到来,柳擎天与血煞宗的勾结可能会进入新的阶段,也可能带来更强大的敌人。他必须在使者到来之前,拿到确凿的证据,至少,要亲眼确认城主府与血煞宗的关系。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西山,天边只剩下暗紫色的余晖。夜幕正在降临。
昼伏夜出。
子时三刻,黑风城。
这座边境大城比青阳城规模大了数倍,城墙高耸,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城门早已关闭,城头有火把移动,那是巡夜的兵丁。城内大部分区域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少数地方——比如城中心的城主府,以及几条繁华街区——还亮着灯火。
林海伏在城外一片荒草丛中,身上盖着伪装用的枯草和枝叶。他脸上已经涂抹了那“易容泥”,此刻他的面容变成了一个更瘦削、肤色更黝黑的中年男子,连颧骨的轮廓都略有改变。易容泥紧贴着皮肤,带来微微的凉意和束缚感,但确实有效,至少他感觉自己的气息都似乎被掩盖了一层。
他观察了将近一个时辰。
城主府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辨,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府内灯火通明,尤其是前院和正厅方向,隐约还能听到丝竹乐声和喧哗声,似乎在举行宴会。而府邸外围,不时有身穿黑色劲装、腰佩长刀的身影成队走过,步伐整齐,眼神锐利——正是黑煞卫。
巡逻的间隙是固定的。正如那张粗纸上所标注,西侧院墙附近,守卫每半炷香(约五分钟)交替一次,交替时会有大约二十息左右的空档。而那里,恰好有一棵高大的老槐树,枝叶繁茂,探出墙头。
就是那里。
林海耐心地等待着。夜风带着凉意,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寂静。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使之绵长细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鸿蒙道体带来的敏锐感知扩散开来,周围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虫鸣蚁爬,都清晰地映照在他脑海中。
一队黑煞卫从西侧墙根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就是现在!
林海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骤然从荒草丛中窜出。他没有直接冲向高墙,而是沿着墙根的阴影,以之字形快速前进,脚步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几个起落,他已经来到了那棵老槐树下。
树干粗壮,树皮皲裂。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微薄的灵力按照《荒古道经》的路线急速运转,双腿微屈,猛地向上一跃!
这一跃,并非全靠灵力,更多的是他这些时日苦练凡俗武学,结合道体对身体的细微掌控,爆发出的惊人弹跳力。他双手准确地抓住了离地一丈多高的一根横枝,腰腹用力,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隐入浓密的枝叶之中。
枝叶摩擦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但在夜风的掩盖下并不明显。林海伏在树枝上,透过叶隙向下望去。
墙内是一个相对偏僻的院落,看起来像是堆放杂物或者下人居住的地方。几间低矮的房屋黑着灯,院子里散乱地放着一些破损的石臼、废弃的车轮。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牲口粪便的气味。
巡逻的黑煞卫刚刚交替,新的一队还没走到这个位置。院落里静悄悄的。
林海像一片落叶,从槐树上飘落,脚尖在墙头一点,卸去大部分力道,然后轻盈地落在院内一堆松软的干草垛后面。干草散发出阳光晒过的干燥气味和些许尘土味。
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草垛的阴影里,仔细倾听。
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乐声,院落里一片死寂。
他等待了十息,确认安全,这才从草垛后探出半个头,仔细观察这个院落。院子不大,北面是三间连着的低矮瓦房,东面是一个敞棚,下面堆着些柴火,西面就是高墙。南面则是一个月亮门洞,通向府邸更深处。
他的目标是找到证据,或者听到有用的对话。正厅方向的宴会他不能去,那里人多眼杂,高手可能也多。这种偏僻的下人院落,或者......一些负责具体事务的头目聚集的地方,反而更有可能。
他像一道影子,贴着墙根,朝着月亮门洞移动。门洞另一侧是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是高墙,地面铺着青石板,长着湿滑的青苔。巷道尽头有灯光,还有人声。
林海收敛全身气息,将身体融入墙角的黑暗,缓缓靠近。
巷子尽头连接着另一个稍大些的院子,院子里有一间屋子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两个晃动的人影。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
“......妈的,这大半夜的还不能消停,那帮大爷在里面吃香喝辣,咱们还得在这守着这破院子。”一个粗嘎的声音抱怨道,伴随着“咕咚”的喝酒声。
“少说两句吧,王头儿。”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劝道,“谁让咱们摊上这差事呢。搜捕那林家小子的事儿,城主催得紧,上宗那边也给了压力。这几天风声紧,哥几个都打起精神,万一真让那小子溜进来或者溜出去,咱们脑袋都得搬家。”
林家小子!林海瞳孔一缩,身体绷紧,耳朵竖了起来。
“溜进来?就这铜墙铁壁?”粗嘎声音不屑道,“那小子要真敢来,倒是省了咱们到处搜山的功夫。不过说来也怪,青阳城那边掘地三尺都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难不成真掉鬼哭崖下面喂了妖兽?”
“谁知道呢。反正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上宗的命令,那小子身上可能带着林家那件东西,至关重要。”尖细声音压低了些,“听说,使者大人这几天就要到了,亲自来督办此事,还要论功行赏。柳城主这次配合得力,吞了林家产业又全力搜捕,说不定能从上宗那里得到天大的好处,到时候,咱们这些出力的,也能跟着喝点汤。”
“使者?就是‘黑风山’上那些真正的‘神仙’?”粗嘎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敬畏和好奇,“他们长什么样?真的能飞天遁地?”
“嘘!慎言!”尖细声音急忙制止,“上宗之事,岂是你我能议论的?做好本分就行。使者到来,府内防卫还要再加强,尤其是这几天,都给我把眼睛瞪大点,任何可疑人物,宁杀错,莫放过!这可是柳城主亲自下的令。”
“知道了知道了......”粗嘎声音嘟囔着,又灌了一口酒。
窗户内的对话还在继续,但已经转向了一些琐碎的抱怨和闲谈。
林海伏在黑暗的墙角,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确认了!
城主府确实在持续配合血煞宗搜捕自己!
“上宗使者”即将亲临城主府,论功行赏!
柳擎天与血煞宗勾结,已是铁证!
他们提到了“林家那件东西”——指的应该就是荒古道卷残片!血煞宗灭门的真正目标,果然在此!
愤怒、仇恨、冰冷的杀意,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他自己将下唇咬破的结果。
不能冲动。现在冲出去,只是送死。
他必须活着,必须变得更强,然后将这些仇人,一个个,亲手送入地狱!
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缓缓向后退去,准备按原路撤离。每一点情报都至关重要,他必须安全离开,将这些消息消化,制定下一步计划。
就在他的脚后跟即将离开巷子阴影,踏入那个偏僻杂物院时,他的脚尖无意中碰触到了墙角一块略微凸起的、与其他青石板颜色略有差异的石板。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声响。
林海浑身汗毛倒竖!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他体内灵力疯狂运转,看破虚妄的天赋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方急闪!
“咻!咻!咻!”
三支短小的弩箭从墙壁不起眼的孔洞中激射而出,擦着他的衣角钉在了对面的墙上,箭尾剧颤,发出“嗡嗡”的低鸣。箭头上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有刺客!”
“警报!”
亮着灯的屋子里,那粗嘎和尖细的声音同时变成厉喝!紧接着是桌椅翻倒、兵器出鞘的杂乱声响!
“砰!”房门被猛地踹开,两个身穿黑煞卫头目服饰的汉子冲了出来,一人手持鬼头刀,一人握着分水刺,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刚刚稳住身形、还未来得及完全融入黑暗的林海!
与此同时,远处也响起了急促的锣声和呼喝声,更多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朝这个偏僻院落汇聚而来!
火把的光亮开始撕裂夜幕,朝着这个方向迅速蔓延。
林海的心沉到了谷底。
行踪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