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临华殿的窗户倾洒进来，在地面上映射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苏妉此时已经醒了，但是她并没有动。

她侧躺在龙床上，把玩着燕无羁留下的那根黑色长发。

头发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她的眼神却落在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系统："【宿主，您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十五分钟了。】"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解的困惑。

苏妉："在想事情。"

系统【想什么？】

："##37917052想他昨晚睡着时的样子。"

苏妉把那根头发放到枕边，翻身平躺，看着头顶明黄色的帐幔。

苏妉："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手指是攥着被子的。"

苏妉："整个人缩成一团。"

苏妉："像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系统【这符合执念体寄生的临床表现。】

系统："【宿主的精力被大量消耗，睡眠时防御机制下降。】"

系统："【潜意识中的恐惧会以身体姿态的形式表现出来。】"

苏妉："临床......"

苏妉忍不住笑了一声。

苏妉："系统，你能不能别用这种冷冰冰的词？"

苏妉："我是在说一个人，不是在分析病例。"

系统："【宿主，您是快穿任务者，保持情感距离是职业素养的一部分。】"

系统："【您之前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苏妉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是啊，她最擅长这个。

在之前的无数次任务中，她周旋于不同的男人之间。

用美色、用智慧、用恰到好处的温柔。

让他们对她死心塌地，然后在她离开后。

他们甚至连她的脸都记不清。

她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工作就是工作。

但是......

燕无羁睡着时的眉头，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快就压下去了。

苏妉："系统，他昨晚睡了多久？"

#系统【宿主，燕无羁昨晚连续睡眠时长——两炷香。】

苏妉："两炷香？"

苏妉皱了皱眉。

苏妉："那也就半个时辰。"

系统："【是的，但这是他三个月来最长的一次连续睡眠。】"

系统："【宿主，您的策略正在起效。】"

苏妉："还不够。"

苏妉："半个时辰，连一个梦都做不完。"

苏妉："系统，我要起床了。"

苏妉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苏妉："今天还有正事要办。"

不是继续缠着燕无羁。

欲擒故纵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一夜的温柔过后，要给他喘息的空间，让他主动想她，而不是觉得她在粘人。

所以今天，她要去做另一件事。

系统："【您指的是调查执念体吗？】"

苏妉："真聪明。"

苏妉走到铜镜前，拿起梳子开始梳理长发。

苏妉："执念体的根源一定和他的过去有关。"

苏妉："十六岁登基，被李相国架空，母妃之死。"

苏妉："还有他口中那个‘母妃’的梦话。"

苏妉："我要把这些线索一条一条串起来。"

系统："【建议宿主先从后宫内部入手。】"

系统："【根据情报，燕无羁的生母贤妃在他登基前一年去世，死因不明。】"

系统："【宫中对此讳莫如深。】"

苏妉："死因不明？"

苏妉："难道不是病死的？"

系统："【记录上写的是“暴病而亡”】"

系统："【但贤妃去世前三个月，太医院曾为她做过全面体检】"

系统："【结果显示她身体状况良好，没有任何潜在疾病。】"

苏妉："那就是非自然死亡。"

苏妉放下梳子，眼神变得锐利

苏妉："所以是谁下的手？"

系统："【有两种说法：一是李相国。】"

系统："【贤妃是他在宫中最大的阻碍，除掉她可以更好地控制年幼的太子】"

系统："【二是当时的皇后。】"

系统："【也就是现在的太后，贤妃得宠多年，她早就心怀嫉妒。】"

苏妉："太后现在在哪？"

系统："【在慈宁宫礼佛，深居简出。"

系统："【已有五年未参与朝政和宫务。】"

苏妉："五年......"

苏妉："那正好是燕无羁登基的时间。"

苏妉："他登基后，太后就开始‘礼佛’了？"

苏妉："这不像是自愿的。"

系统："【您怀疑是燕无羁软禁了太后？】"

苏妉："不是怀疑，是合理推测。"

苏妉换上一件鹅黄色的襦裙。

外罩是一件淡绿色的纱衫，颜色像春天刚冒出芽的小草。

苏妉："一个被大臣架空的少年皇帝，不可能同时还有精力去对付太后。"

苏妉："所以更合理的推测是。"

苏妉："太后是李相国那边的人，被燕无羁扳倒李相国之后。"

苏妉："顺便清理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下来，对着镜子歪了歪头。

苏妉："不对。"

系统："【哪里不对？】"

苏妉："如果太后是李相国的人，燕无羁不会只是让她‘礼佛’。"

苏妉："他会杀了她，或者至少废了她。"

苏妉："他没有这么做，说明太后对他还有用。"

苏妉："或者......"

苏妉："他不想杀她。"

系统："【为什么不想？】"

苏妉："因为她是他的母后？"

苏妉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不成立，摇了摇头。

苏妉："算了，不猜了。"

苏妉："直接去查。"

她转身走到衣架前，挑了一件水红色的披帛搭在臂弯里，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动人，完全不像是昨夜侍寝后应该疲惫的样子。

苏妉："春桃。"

她唤了一声。

守在门外的宫女立刻推门进来。

宫女春桃："娘娘有何吩咐？"

苏妉："本宫要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苏妉对着镜子最后调整了一下发髻上簪的那支白玉兰花簪。

苏妉："准备一下。"

春桃听到后愣了下。

宫女春桃："娘娘，太后娘娘已经许久不见外人了......"

苏妉："总得试试。"

苏妉："万一见呢？"

春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伺候过的妃嫔不少，眼前这位是最让人看不透的。

说她得宠吧，皇帝早上走的时候连句话都没留。

说她不得宠吧，皇帝偏偏在她这里睡着了，还睡了两炷香。

两炷香啊。

春桃入宫六年，从没听说过皇帝在哪个妃嫔的宫里睡过觉。

不是“过夜”的那种睡觉，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合上眼睛的睡觉。

苏妉："还愣着干什么？"

苏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宫女春桃："是，奴婢这就去备辇。"

慈宁宫在皇宫的西北角，离临华殿不算远，走路大约一刻钟。

苏妉没有坐辇，而是选择了步行。

一来，她想熟悉一下宫中的地。

二来，走路的时候能看到更多东西。

哪个宫门把守森严，哪个角落适合偷听，哪个太监走路时会东张西望。

这些都是情报。

春桃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慈宁宫的情况。

宫女春桃："太后娘娘自从五年前开始礼佛，就不怎么见人了。"

宫女春桃："每个月只有初一十五会去给先帝上香，其余时间都待在佛堂里。"

宫女春桃："宫里有人说太后娘娘是在为先帝祈福，也有人说......"

她压低了声音。

宫女春桃："也有人说太后娘娘是被陛下软禁了。"

苏妉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慈宁宫到了。

宫门紧闭，门前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老太监。

看到苏妉走近，也没行礼，只是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她。

宫女春桃："这位是临华殿的苏美人，来给太后娘娘请安。"

春桃上前一步，赔着笑脸说。

左边的太监摇了摇头。

万能角色："太后娘娘说了，谁都不见。"

宫女春桃："麻烦公公通传一声......"

春桃还想再说什么，被苏妉拦住了。

苏妉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

昨晚从燕无羁的龙案上顺手拿的。

塞到那太监手里。

苏妉："公公，本宫只是来给太后娘娘请个安。"

苏妉："见不见都是太后娘娘的恩典。"

苏妉："您帮本宫传个话，成不成，本宫都记您这份情。"

太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银子，又抬头看了一眼苏妉的脸，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了。

春桃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伺候了这么多主子，从没见过哪个妃嫔给太监塞银子塞得这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太监出来了。

万能角色："太后娘娘说。"

太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万能角色："她今日精神不济，不见客。"

苏妉没有失望，甚至还笑了笑。

苏妉："那劳烦公公转告太后娘娘，苏妉改日再来请安。"

她转身离开，步伐轻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宫女春桃："娘娘。"

春桃追上她，小心翼翼地问。

宫女春桃："您不难过吗？"

苏妉："难过什么？"

苏妉头也不回。

宫女春桃："太后娘娘不见您......"

苏妉："她要是见了，我才要奇怪呢。"

苏妉："一个五年不见外人的‘礼佛’太后。"

苏妉："忽然见了一个刚入宫的美人。"

苏妉："你说，别人会怎么想？"

春桃眨了眨眼，不太明白。

苏妉没有解释。

她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见到太后，而是......

让太后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

让太后知道，有一个不怕死的女人，主动来敲门了。

如果太后真的是燕无羁执念的源头之一，那她迟早会主动来找苏妉。

如果不是，那也没什么损失。

从慈宁宫回来的路上，苏妉“碰巧”路过了长春宫。

说“碰巧”不太准确。

她是故意绕路走的。

长春宫门前站着几个宫女，看到苏妉经过，立刻交头接耳起来。

苏妉没有停留，但她听到了只言片语。

宫女："......就是她......掖庭出来的......昨晚侍寝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

消息传得很快。

这是好事。

她继续往前走，又“碰巧”路过了坤宁宫。

坤宁宫是容妃的住处，比长春宫气派得多，宫门前的石狮子都擦得锃亮。

苏妉经过时，正巧看到容妃的贴身宫女翠屏从里面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翠屏的眼神像是刀子一样在她脸上刮了一下，然后扭身回去了。

苏妉假装没看到，继续往前走。

苏妉："系统。"

苏妉："今天这一圈走下来，你觉得最想杀我的是谁？"

系统："【根据微表情分析，翠屏的眼神含有敌意，但更多是警惕】"

系统："【长春宫那几个宫女是嫉妒】"

系统："【至于太后那边......暂时无法判断。】"

苏妉："容妃呢？"

苏妉："没看到她本人。"

系统："【容妃今天没有出门。】"

系统："【但根据情报，她昨晚已经让人去查你的底细了。】"

苏妉："查到了吗？"

系统："【目前只查到你爹是苏远道，家产被抄，族中无人。】"

系统："【其余信息被系统屏蔽了。】"

苏妉："那就让她查。"

苏妉："查得越深，越觉得我神秘。"

苏妉："越神秘，越不敢轻举妄动。"

午膳后，苏妉回到了临华殿。

她刚坐下喝了一口茶，德公公就来了。

德公公："苏美人。"

德公公笑眯眯地行了个礼，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德公公："陛下有赏。"

苏妉放下茶盏，站起身。

苏妉："公公请讲。"

德公公展开绢帛，尖声念道。

德公公："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德公公："苏氏妉，温婉贤淑，深得朕心。"

德公公："特赐白玉如意一对、翡翠镯子一对、蜀锦十匹、金花钗十二支、珍珠项链一串。"

德公公："另赐临华殿修缮银五百两，宫女四人、太监四人，即日起生效。"

德公公："钦此。"

苏妉听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表情。

眼睛微微睁大，嘴角上扬，不是笑，而是那种“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的恍惚。

苏妉："臣妾......臣妾谢陛下隆恩。"

她跪下来接旨，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破绽。

德公公把圣旨递给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德公公："苏美人，老奴在宫里伺候了十年，从没见过陛下主动给谁赏赐。"

苏妉抬起头，那双狐狸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苏妉："公公的意思是......"

德公公："老奴的意思是。"

德公公看了一眼周围的宫女太监，声音压得更低了。

德公公："陛下对您，不一样。"

说完，他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苏妉捧着圣旨站在原地，脸上的“惊喜”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苏妉："系统。"

苏妉："你觉得他为什么突然给这么多赏赐？"

系统："【可能是昨晚您让他睡了两炷香，他在用物质回报表达感谢。】"

苏妉："不对。"

苏妉："他不是那种会‘感谢’别人的人。"

苏妉："他是皇帝，他觉得所有人都应该为他服务。"

苏妉："不存在‘感谢’这个概念。"

系统："【那您的推断是？】"

苏妉："他在划清界限。"

苏妉把圣旨放在桌上，手指在绢帛上轻轻敲了两下。

苏妉："他在告诉我。"

苏妉："你让我睡了个好觉，我给你赏赐。"

苏妉："咱们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

系统："【这很符合他“不信任任何人”的人设。】"

系统："【他不愿意欠人情，因为欠人情就意味着需要回报。"

系统【："而“回报”意味着“关系”，他不想要关系。】"

苏妉："对。"

苏妉："但他忘了一件事。"

系统："【什么事？】"

苏妉："他说‘银货两讫’，可他给了这么多东西。"

苏妉："白玉如意、翡翠镯子、蜀锦、金花钗、珍珠项链，外加修缮银五百两。"

苏妉一样一样地数着。

苏妉："如果他真的想‘两讫’，给个几百两银子就够了。"

苏妉："给这么多，说明他心里其实不是‘两讫’，是......"

苏妉："‘我希望你过得好’。”"

系统："【您的意思是，他在口是心非？】"

苏妉："不是口是心非。"

苏妉拿起那串珍珠项链，对着光看了看，珠圆玉润，是上品。

苏妉："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苏妉："他以为自己是在划清界限，但潜意识里，他想对我好。"

苏妉："他只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对别人好的人。"

她把项链放回去，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

树上的花已经落了大半，地面上铺了一层粉白色的花瓣，风一吹，还有几片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苏妉："系统。"

苏妉："你说，一个从来没有被人好好爱过的人。"

苏妉："他要怎么学会去爱别人？”"

系统沉默了几秒。

系统："【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系统："【系统没有情感模块。】"

苏妉："也是。"

苏妉自嘲地笑了笑。

苏妉："我也没有。"

窗外，又是一阵风吹过。

海棠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粉白色的雪。

苏妉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花瓣。

花瓣很薄，很轻，躺在她白皙的掌心里，像是一个易碎的梦。

她看了两秒，然后轻轻一吹，花瓣飘走了。

傍晚时分，苏妉正在用晚膳，又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不是燕无羁，而是容妃身边的宫女翠屏。

翠屏端着一个红漆食盒，面无表情地行了个礼。

宫女翠屏："苏美人，容妃娘娘说您刚入宫。"

宫女翠屏："怕您吃不惯宫里的饭菜，特意让奴婢送了些点心过来。"

苏妉看了一眼那个食盒，笑了笑。

苏妉："容妃娘娘太客气了。"

苏妉："本宫昨晚在御书房看到容妃娘娘送给陛下的折扇了。"

苏妉："画得真好看，陛下说那是容妃娘娘亲手画的？"

翠屏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御书房？容妃送的折扇？她怎么会在御书房看到？

她没有接话，只是把食盒放在桌上，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春桃凑过来，打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四样点心。

桂花糕、绿豆糕、枣泥酥、云片糕，每一块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宫女春桃："容妃娘娘的手艺真不错。"

春桃赞叹道。

苏妉："别吃。"

苏妉淡淡地说。

春桃的手僵在半空中。

宫女春桃："娘娘，您是怕......"

苏妉："不是怕，是没必要。"

苏妉拿起一块桂花糕，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放回去。

苏妉："容妃要是有心害我，不会蠢到在自己送的点心里下毒。"

苏妉："她只是来探路的。"

苏妉："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贪嘴。"

苏妉："会不会被她这点小恩小惠收买。”"

宫女春桃："那您就不吃？"

苏妉："不吃。"

苏妉擦了擦手。

苏妉："但也不能扔。"

苏妉："找个盒子装起来，明天派人送回去。"

苏妉："就说本宫舍不得吃，想留着慢慢吃。"

苏妉："但怕放坏了，还是送回来让容妃娘娘自己享用。"

春桃眨了眨眼。

宫女春桃："这......这会不会太不客气了？"

苏妉："客气？"

苏妉："这宫里哪有什么客气。"

苏妉："客气就是告诉对方。"

苏妉："我不接你的招。"

入夜。

苏妉坐在窗前，就着烛光看一本书。

不是正经的书，是春桃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本杂谈，讲的是各地的奇闻异事。

她看得很慢，一页能看很久。

不是书难懂，是她在等。

等一个人。

亥时三刻，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太监那种细碎的脚步，也不是宫女那种轻快的脚步。

而是一种沉稳的、有节奏的、带着金属碰触声的脚步。

只有穿了朝靴的人才会有的脚步声。

苏妉没有抬头，继续看书。

门被推开了。

燕无羁站在门口，穿着玄色的常服，头发披散着，没有戴冠。

他看起来比白天年轻了一些，也......疲惫了一些。

苏妉："陛下？"

苏妉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苏妉："您怎么来了？"

燕无羁没有回答，走进来，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着苏妉，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一个谜。

燕无羁："朕想问你一件事。"

苏妉："陛下请问。"

燕无羁："你昨晚为什么要留下来？"

苏妉歪了歪头。

苏妉："臣妾说过了，因为一个人睡不着的时候。"

苏妉："有个人在旁边会好一些。"

燕无羁："朕不信。"

燕无羁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质疑，更像是陈述。

燕无羁："朕不信这世上有不带目的的善意。"

苏妉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不是那种妩媚的、撩人的笑，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一点心疼的笑。

苏妉："陛下。"

她放下书，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苏妉："您说得对，这世上没有不带目的的善意。"

苏妉："臣妾留下来，确实有目的。"

燕无羁的眼神微微一动。

燕无羁："什么目的？"

苏妉："臣妾想当宠妃。"

苏妉坦坦荡荡地说。

苏妉："宠妃才能过好日子，才能不被欺负，才能活得久一点。"

苏妉："所以臣妾要对陛下好，好到陛下离不开臣妾。"

苏妉："这就是臣妾的目的。"

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

她确实需要接近他，需要他信任她，需要他“离不开”她。

假的是。

“宠妃过好日子”只是最表层的借口，真正的原因她不能说。

燕无羁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在判断她是不是在撒谎。

但她的眼神太坦荡了，坦荡得不像是在撒谎。

燕无羁："你倒是诚实。"

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赞赏，不是讽刺，更像是......意外。

苏妉："对陛下说谎，臣妾不敢。"

苏妉低下头。

苏妉："臣妾只是觉得，陛下这么聪明的人，骗您是骗不过的。"

苏妉："不如实话说，至少还能落个‘诚恳’的名声。"

燕无羁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又是那种不是笑的笑。

燕无羁："过来。"

苏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但指甲剪得很短。

这是一个不养尊处优的手，一个会握剑的手。

他把她的手腕翻过来，看着手心。

燕无羁："你手上的茧。"

燕无羁："不是浣衣磨出来的。"

苏妉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苏妉："陛下好眼力。"

苏妉："臣妾在家的时候学过几年骑射，手上是那时候留下的茧。"

这是系统给她编的背景的一部分。

苏远道的女儿确实学过骑射，因为苏远道是个武将出身的人，对子女的教育不拘一格。

燕无羁没有追问，松开她的手。

燕无羁："朕今晚留下。"

燕无羁："不是为了让你当宠妃，是因为朕今晚不想一个人。"

苏妉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这不是一个问句，是一个陈述句。

他没有问她“可以吗”，没有问她“愿不愿意”，而是直接说“朕今晚留下”。

这就是燕无羁。

他不会请求，不会商量，只会命令和陈述。

但苏妉听出了这句话下面的另一层意思。

他说“朕今晚不想一个人”，而不是“朕今晚想让你侍寝”。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需求。

前一种是情感需求，后一种是生理需求。

一个执念于“绝对掌控”的人，愿意暴露自己的情感需求。

哪怕只是“不想一个人”这种最基础的。

这本身就是一种信任的开始。

苏妉："好。"

苏妉抬起头，笑着说

苏妉："那臣妾去铺床。"

她转身走向内殿，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燕无羁还坐在窗边，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周身笼罩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苏妉收回目光，走进内殿。

苏妉："系统。"

苏妉："他刚才看我的手心，是在怀疑我吧？"

系统："【是的，他在检查您是否有练武的痕迹。】"

系统："【握剑、握刀、或者使用其他武器。】"

系统："【您手上确实有茧。】"

系统："【但那是因为您长时间握笔和翻书造成的，和骑射的茧位置不同。】"

系统："【他没有继续追问，说明他要么相信了您的话，要么......】"

苏妉："要么他不在乎。"

苏妉："他不在乎我会不会武功，不在乎我是不是细作。"

苏妉："甚至不在乎我有什么目的。"

苏妉："他只想身边有个人。"

系统："【这不像是“绝对掌控”执念的人会做的事。】"

苏妉："你说对了。"

苏妉铺好床，拍了拍枕头。

苏妉："这说明他的‘绝对掌控’执念，只是一个表象。"

苏妉："真正的执念，比这更深。"

苏妉："他在用‘控制一切’来掩饰一件事。"

苏妉："他怕孤独。"

苏妉："一个怕孤独到疯狂的人，才是真正的疯批病娇。"

苏妉躺到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幔。

“系统，”她轻声说，“这个任务，比我想的要难。”

系统："【宿主，您之前完成过47个S级任务，成功率100%。】"

系统："【这个也不会例外。】"

苏妉："我不是说难在技术层面。"

苏妉闭上眼睛。

苏妉："我是说......难在心。"

窗外，夜风穿过宫墙。

铜铃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