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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暴君的金丝雀
连续三天,燕无羁都歇在了临华殿。
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后宫的每一个角落,又从前朝飞到了朝堂之上。太监们交头接耳,宫女们窃窃私语,妃嫔们咬碎了一口银牙。
最坐不住的,是赵贵人。
长春宫里,赵贵人已经摔了第三套茶具。地上满是碎瓷片,宫女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赵贵人:"一个掖庭出来的贱婢!"
赵贵人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划破屋顶。
赵贵人:"她凭什么?她凭什么!"
贴身宫女翠儿:"贵人息怒......"
贴身宫女翠儿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赵贵人:"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
赵贵人抓起桌上最后一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赵贵人:"我入宫一年,陛下统共来过三次!三次!"
赵贵人:"她来了三天,陛下就歇了三天!三天!"
茶杯碎成无数片,一片碎片弹起来,划过翠儿的手背,鲜血立刻涌了出来。翠儿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赵贵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扭曲的脸,忽然冷静了下来。
不对。
她不能这样。
她爹赵侍郎说过,在这后宫里,最蠢的事就是跟得宠的女人硬碰硬。得宠只是一时的,谁能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她需要帮手。
赵贵人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对跪在地上的翠儿说。
赵贵人:"起来,去给本宫备一份厚礼,本宫要去坤宁宫。"
贴身宫女翠儿:"去......去坤宁宫?"
翠儿捂着手背上的伤口,小心翼翼地问。
赵贵人:"对。"
赵贵人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
赵贵人:"容妃娘娘在后宫待了五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赵贵人:"一个苏妉,她还不放在眼里。"
赵贵人:"但本宫可以去让她‘放在眼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赵贵人虽然蠢,但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与此同时,坤宁宫。
容妃正坐在窗前绣花。她绣的是一幅百鸟朝凤图,已经绣了大半年,只剩下最后几只鸟的羽毛还没完成。她的针脚细密均匀,每一针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像她这个人一样,滴水不漏。
宫女翠屏:"娘娘。"
宫女翠屏走进来,轻声说。
宫女翠屏:"赵贵人派人送了帖子,说下午想来给娘娘请安。"
容妃:"请安?"
容妃头也不抬,手中的针线不停。
容妃:"她前天才来过,今天又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宫女翠屏:"那奴婢去回绝她?"
容妃:"不必。"
容妃放下绣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容妃:"让她来。"
容妃:"本宫正好也想听听,她要对本宫说什么。"
翠屏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容妃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开得正盛的玉兰树上。
苏妉。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咀嚼着这两个字的分量。
这个女人不简单。
不是因为她长得美,后宫里从来不缺美人。也不是因为她得宠,得宠的妃嫔她见多了,来得快去得也快。
而是因为,苏妉的眼睛里,没有“求”。
别的女人靠近皇帝,是为了求宠爱、求地位、求活下去的资本。她们的眼睛里写着“要”,写着“怕”,写着“算计”。
但苏妉的眼睛里没有这些。
她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那就是从容。
那是一种“我不需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的从容。而这种从容,恰恰是男人最无法抗拒的东西。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容妃:"有意思。"
容妃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容妃:"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临华殿。
苏妉正躺在院子里的美人榻上晒太阳。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月白色寝衣,长发散在身后,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阳光透过海棠树的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那张本就妖冶的脸更加不真实。
春桃蹲在一旁给她剥葡萄,一颗一颗喂到她嘴边。
宫女春桃:"娘娘。"
宫女春桃:"奴婢听说,赵贵人今天又去坤宁宫了。"
苏妉:"嗯。"
苏妉咬了一颗葡萄,汁水在口中炸开,甜得恰到好处。
宫女春桃:"她会不会跟容妃娘娘商量什么对您不利的事?"
苏妉:"会。苏妉吐出葡萄籽,精准地弹进了旁边的花丛里。"
苏妉:"但那又怎样?"
春桃开始着急了。
宫女春桃:"娘娘,您就不担心吗?"
宫女春桃:"容妃娘娘可是后宫位份最高的,她要是想对付您......"
苏妉:"她想对付我,早就动手了。"
苏妉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苏妉:"她没有动手,说明她在观察。"
苏妉:"她想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想看看我值不值得她出手。"
宫女春桃:"那......那万一她觉得您值得呢?"
苏妉笑了,转头看着春桃。
苏妉:"那就要看,在她动手之前,我有没有变得‘不值得’她动手。"
春桃一脸茫然。
宫女春桃:"娘娘,奴婢听不懂......"
苏妉:"听不懂就对了。"
苏妉伸出手,在春桃脑门上弹了一下,。
苏妉:"你就记住一句话啊,在这后宫里,没有人能靠躲着别人活下去。"
苏妉:"你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别人不敢动你。"
春桃揉着脑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宫女春桃:"娘娘。"
她忽然想起什么。
宫女春桃:"陛下今天中午派人送来了新鲜的荔枝,说是岭南快马加鞭运来的。"
宫女春桃:"一共只有两筐,一筐给了太后,一筐给了您。"
苏妉:"哦?"
苏妉挑了下眉。
苏妉:"容妃那边没有?"
宫女春桃:"没有。"
苏妉眯起眼睛。
苏妉:"系统,燕无羁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根据分析,有两种可能。】"
系统:"【一,他单纯觉得您喜欢吃荔枝,所以给您送了。】"
系统:"【二,他在用这种方式向后宫传递信号,您是他现在最重视的人。】"
苏妉:"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苏妉:"他不像是在乎‘吃’的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
系统:"【同意。】"
系统:"【燕无羁是一个高度理性的人,他的行为背后几乎都有政治考量。】"
系统:"【把荔枝只送给太后和您,是在告诉所有人......您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仅次于太后。】"
苏妉:"仅次于太后......"
苏妉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
苏妉:"他倒是会给我拉仇恨。"
系统:"【宿主,拉仇恨本身就是一种考验。】"
系统:"【他想看看您能不能接住这份‘恩宠’,能不能在后宫的明枪暗箭中存活下来。】"
苏妉:"如果我不能呢?"
系统:"【那他就不会继续在您身上投资。】"
系统:"【燕无羁需要的是一个能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累赘。】"
苏妉沉默了片刻。
苏妉:"系统,你越来越了解他了。"
系统:"【系统只是根据数据分析得出的结论。】"
苏妉:"不。"
苏妉在心里摇了摇头。
苏妉:"你在用‘数据分析’来掩饰一件事那就是你在替他说话。"
苏妉:"你在告诉我,他的冷漠是有原因的,他的考验是有道理的。"
苏妉:"你在让我理解他。"
系统:"【......系统没有情感模块,不会‘替’任何人说话。】"
苏妉:"你撒谎。"
苏妉笑了,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苏妉:"不过没关系,我喜欢有感情的AI。"
系统没有再回答。
苏妉也不追问,从美人榻上坐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落叶。
苏妉:"春桃,备水,本宫要沐浴更衣。"
宫女春桃:"娘娘要出门?"
苏妉:"不去哪。"
苏妉伸了个懒腰,腰肢纤细得像是能折断。
苏妉:"但陛下今晚要来,本宫不能让他看到本宫这副懒散的样子。"
春桃立刻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宫女春桃:"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看着春桃欢天喜地跑开的背影,苏妉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苏妉:"系统。"
苏妉:"你说要是他发现我接近他是有目的的,他会怎样?"
系统:"【根据燕无羁的性格模型预测,他会感到被背叛,执念体暴走的概率将上升至百分之九十以上。】"
苏妉:"百分之九十......"
苏妉苦笑了一下。
苏妉:"那就是一定会暴走。"
系统:"【宿主,您想说什么?】"
苏妉:"没什么。"
苏妉站起身,走向内殿。
苏妉:"只是想提醒自己,不要入戏太深。"
傍晚,燕无羁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鸦青色的常服,头发束起,戴着一顶白玉冠,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虽然眼下的乌青还在,但至少眼睛里有了点神采。
苏妉迎上去,福了一礼。
苏妉:"陛下万安。"
燕无羁“嗯”了一声,径直走进殿内。
他扫了一眼桌上摆着的果盘,看到那筐荔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燕无羁:"吃了?"
苏妉:"吃了。"
苏妉跟在他身后。
苏妉:"好吃得很,臣妾替陛下尝过了。"
燕无羁:"朕让你替朕尝的?"
苏妉:"陛下送都送来了,不就是让臣妾吃的吗?"
苏妉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苏妉:"难道陛下只是让臣妾看看?"
燕无羁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虽然依然算不上是笑,但已经比之前的冷漠好了太多。
燕无羁:"朕明日让人再送一筐来。"
苏妉:"不用了。"
苏妉摆摆手。
苏妉:"一筐就够了,多了浪费。"
苏妉:"陛下不如把那筐送给容妃娘娘,免得她心里不痛快。"
燕无羁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苏妉。
燕无羁:"你在替容妃说话?"
苏妉:"臣妾不是在替谁说话。"
苏妉坦坦荡荡地迎上他的目光。
苏妉:"臣妾只是觉得,一碗水端平,大家都好过。"
苏妉:"陛下对臣妾好,臣妾领情。"
苏妉:"但陛下也不用为了臣妾,得罪整个后宫。"
燕无羁看了她几秒,眼神复杂。
燕无羁:"你倒是替朕着想。"
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
苏妉:"臣妾不是在替陛下着想。"
苏妉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是一汪清水。
苏妉:"臣妾是在替自己着想。"
苏妉:"陛下把后宫的女人都得罪光了,她们不敢恨陛下,就只能恨臣妾。"
苏妉:"臣妾还想多活几年呢。"
燕无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苏妉意外的话。
燕无羁:"你怕死?"
苏妉:"臣妾当然怕。"
苏妉理所当然地说。
苏妉:"谁不怕死?"
燕无羁:"朕不怕。"
苏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确实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不是那种“我不怕死”的豪迈,而是一种“死不死都无所谓”的漠然。
一个不怕死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因为他不怕失去任何东西,包括自己的命。
苏妉:"陛下。"
苏妉忽然认真起来。
苏妉:"臣妾希望您怕死。"
燕无羁:"为什么?"
苏妉:"因为怕死的人,才会珍惜活着的时候。"
苏妉:"活着的时候,有太多值得珍惜的东西了。"
苏妉:"比如阳光,比如风,比如荔枝的甜,比如......"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苏妉:"比如有人陪着的感觉。"
燕无羁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向餐桌,在椅子上坐下。
燕无羁:"过来,陪朕用膳。"
苏妉笑了,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晚膳很丰盛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外加一碟小菜和一碗米饭。对于皇帝来说,这已经算是节俭了。苏妉听说,先帝在世时,每顿饭都要上百道菜,吃不完的直接倒掉,浪费得令人发指。
燕无羁不一样。
他吃得很少,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不是细嚼慢咽的优雅,而是一种警惕。
像是在分辨食物里有没有毒。
苏妉看着他,忽然拿起筷子,从他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苏妉:"好吃。"
燕无羁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燕无羁:"你......"
他顿了顿。
燕无羁:"你在替朕试毒?"
苏妉:"不是试毒。"
苏妉又夹了一块。
苏妉:"臣妾就是馋了。"
燕无羁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但苏妉注意到,他接下来吃的每一道菜,都是她先夹过的。
这是一种无声的信任。
他不会说“我相信你”,但他会用行动告诉你。
你碰过的东西,我敢碰。
苏妉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男人,连表达信任的方式都这么拧巴。
饭后,燕无羁在窗前看书。
苏妉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本书,但她的心思不在书上,她在观察他。
他看书的姿势很端正,脊背挺直,双手捧着书,目光一行一行地移动,专注得像是在批折子。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拔,嘴唇微抿,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认真起来的男人,总是好看的。
但苏妉注意到的不是他的好看,而是他的手指。
他的右手食指在书页的边缘来回摩挲,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这不是紧张,而是思考,他在边看书边想事情。
一个连看书都要思考的人,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
苏妉:"陛下,您在想什么?"
燕无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燕无羁:"在想你。"
苏妉:"想臣妾什么?"
燕无羁:"想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妉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苏妉:"臣妾就是苏妉,前御史中丞苏远道的女儿,陛下的苏美人。"
燕无羁:"朕知道这些。"
燕无羁放下书,转过身面对她。
燕无羁:"但朕觉得,你不是。"
殿内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苏妉看着燕无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审视。
苏妉:"陛下觉得臣妾是什么人?"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燕无羁:"朕不知道,所以朕在想。"
苏妉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不是妩媚的,不是撒娇的,不是讨好的,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坦荡的、甚至是释然的笑。
苏妉:"陛下想知道臣妾是什么人,臣妾告诉陛下。"
她放下手里的书,端正地坐好,看着燕无羁的眼睛。
苏妉:"臣妾是一个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人。"
燕无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苏妉:"臣妾的爹被杀了,族中无人了,家产被抄了。"
苏妉:"臣妾什么都没有了。"
苏妉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苏妉:"所以臣妾不怕失去任何东西。"
苏妉:"臣妾来宫里,不是为了争宠,不是为了活命,甚至不是为了过好日子。"
燕无羁:"那你为了什么?"
苏妉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苏妉:"为了找一个理由,一个让臣妾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的理由。"
这句话,是真的。
不完全是这个世界的苏妉,而是她自己的心声。
做快穿任务这么多年,她去过无数个世界,见过无数个人,完成过无数个任务。但她的内心始终有一个空洞,一个无论填什么都填不满的空洞。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也许是一个答案,也许是一个理由,也许是一个人。
燕无羁:"所以。"
燕无羁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燕无羁:"你接近朕,是为了找一个‘活着还有点意思’的理由?"
苏妉:"对。"
苏妉点头。
苏妉:"陛下觉得臣妾是细作也好,是棋子也好,都无所谓。"
苏妉:"臣妾只想看看,在陛下身边,会不会觉得活着有意思一点。"
燕无羁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苏妉以为他要发怒。
但他没有。
他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燕无羁:"苏妉。"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碾过。
燕无羁:"你知不知道,对朕说这种话,很危险?"
苏妉:"知道。"
苏妉没有躲,没有怕,甚至没有眨眼睛。
苏妉:"但臣妾说的是实话。"
燕无羁:"实话有时候比谎言更危险。"
苏妉:"那陛下是喜欢听谎话,还是喜欢听实话?"
燕无羁的手指微微用力,在她下巴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燕无羁:"朕喜欢听能控制的话。"
燕无羁:"实话和谎话,都不能控制。"
苏妉:"那臣妾让陛下失望了。"
苏妉笑了,那个笑容在他手指的钳制下有些变形,但依然好看。
苏妉:"臣妾说不了那种话。"
燕无羁松开手,转过身,背对着她。
苏妉:"今晚你睡地上。"
苏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压抑的、含蓄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得前仰后合的那种。
燕无羁:"笑什么?"
燕无羁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苏妉:"没什么。"
苏妉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
苏妉:"臣妾在想,这大概是史上第一个让妃子睡地上的皇帝。"
燕无羁:"你再笑,朕让你睡院子。"
苏妉:"好好好,臣妾不笑了。"
苏妉捂住嘴,但眼睛还在笑。
苏妉:"臣妾这就去铺地铺。"
她站起身,抱着被褥往地上铺。
燕无羁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忍耐什么。
夜半。
苏妉躺在地铺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
地板很硬,硌得她背疼。被子也不够厚,凉气从地面一点点渗上来,让她有些冷。
但她没有抱怨。
她只是安静地躺着,听着床上传来的呼吸声。
燕无羁的呼吸很浅,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他没有翻身,没有磨牙,没有说梦话。
他只是安静地躺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没有睡着。
苏妉:"陛下。"
苏妉轻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苏妉:"陛下。"
她又唤了一句,声音大了一些。
苏妉:"臣妾冷。"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条被子从床上扔了下来,不偏不倚地盖在她身上。
苏妉把被子拉过来,裹紧,嘴角弯了起来。
苏妉:"陛下,臣妾还是冷。"
这一次,沉默更久了。
久到苏妉以为他不会再回应。
然后,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燕无羁:"上来。"
他说话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妉笑了。
她抱着被子,爬上了床,在他身边躺下。
床很大,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苏妉伸出手,在被窝里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握住了。
他的手很热,热得有些烫人。
他没有挣开。
燕无羁:"苏妉。"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苏妉:"嗯。"
燕无羁:"朕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朕身边。"
苏妉:"嗯。"
燕无羁:"但朕想试试。"
苏妉:"试什么?"
燕无羁:"试试......活着有没有意思。"
黑暗中,苏妉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转过头,看着燕无羁的侧脸。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扣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苏妉:"好。"
声音有些哑。
苏妉:"臣妾陪您试。"
窗外,月光如水。
海棠树的最后一片花瓣,在夜风中轻轻落下,无声无息。
像是某种仪式。
又像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