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国倒台后的第三天，朝堂上尘埃落定，但后宫里却暗流涌动。

苏妉依然住在乾清宫的偏殿里，名义上是"照顾陛下养伤"，实际上是燕无羁不放她走。他表面上不说，但每天晚上都要确认她在隔壁房间里睡着了才肯闭眼这是德公公偷偷告诉苏妉的。

德公公："陛下现在夜里醒来的次数少了。"

德公公压低声音说，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喜悦。

德公公&："从以前的一夜醒七八次，到现在只醒一两次。"

德公公："每次醒了，就问一句'苏美人呢'，老奴说'在隔壁睡着呢'，他就又闭眼了。"

苏妉端着药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苏妉："他现在还做噩梦吗？"

德公公："还是做，但比以前轻了。"

德公公："以前是做噩梦就再也睡不着，现在是做噩梦醒了，知道您在旁边，翻个身又能睡着。"

苏妉没有再问，低头继续煎药。

但她心里清楚，燕无羁的恢复不是因为她的照顾，而是因为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在身边。哪怕只是一个心理暗示"隔壁有人"，就足以让他的神经放松下来。

这说明他的执念已经在松动了。

&苏妉："系统，执念体的能量波动现在怎么样？"

&系统："【正在监测......燕无羁体内执念体的能量波动在最近三天内持续减弱，目前的强度约为入宫时的百分之六十。】"

&系统："【李相国的倒台直接削弱了执念体的部分能量来源即'对背叛的恐惧'中'被权臣背叛'这一部分。】"

&系统："【但核心部分'对至亲背叛的恐惧'仍然稳固。】"

&苏妉："至亲......是指贤妃之死和太后那部分？"

&系统："【是的。】"

&系统："【贤妃的死因和太后在其中的角色，是燕无羁执念的最深层根源。】"

&系统："【只要这部分没有解决，执念体就不会彻底消散。】"

苏妉放下药勺，看着砂锅里翻滚的药汁。

&苏妉："那接下来，我要想办法接近太后了。"

&系统："【宿主，太后深居慈宁宫，极少见外人。】"

&系统："【您目前虽然恢复了宠妃的地位，但要去见太后，仍然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

&苏妉："借口我已经想好了。"

&苏妉："太后的生辰快到了......下个月十八。"

&苏妉："到时候后宫妃嫔都会去慈宁宫祝寿，我自然也能去。"

&系统："【您打算在生辰宴上做什么？】"

&苏妉："什么都不做。"

&苏妉："第一次见面，我只是去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人。"

&苏妉："知己知彼，才能找到突破口。"

她端起煎好的药，走出偏殿，推开燕无羁寝殿的门。

燕无羁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折子他已经开始批阅奏章了，虽然左肩还不能用力，但右手写字没问题。

&苏妉："陛下。"

苏妉走过去，自然地拿走了他手里的折子。

&苏妉："该喝药了。"

燕无羁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不满。

&燕无羁："朕还没看完。"

&苏妉："看完了再批。"

苏妉把药碗递到他面前。

&苏妉："先喝药。"

燕无羁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眉头皱了一下他不怕苦，但最近每天三碗药，喝得他嘴里全是那股苦涩的味道，已经快反胃了。

苏妉看他的表情，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蜜饯，放在药碗旁边。

&苏妉："喝了药，有这个。"

燕无羁看着她掌心那颗红彤彤的蜜饯，又看了看她那副"哄小孩"的表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燕无羁："苏妉，你是不是把朕当成三岁小孩？"

&苏妉："陛下不是三岁小孩。"

苏妉认真地说。

&苏妉："陛下是皇帝。"

&苏妉："皇帝也要喝药，喝了药才有蜜饯。"

燕无羁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狐狸眼，最终还是端起了药碗，一饮而尽。

苦味在舌尖炸开，他皱紧眉头。苏妉立刻把那颗蜜饯塞到他嘴里，甜味混合着苦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勉强压住了那股药的涩味。

&燕无羁："好苦。"

燕无羁皱着眉说。

&苏妉："良药苦口。"

苏妉接过空碗。

&苏妉："臣妾明天让御膳房多放一点甘草，陛下就不觉得那么苦了。"

燕无羁看着她收拾药碗的背影，忽然说。

&燕无羁："苏妉。"

&苏妉："嗯？"

&燕无羁："你以后......不要离开朕。"

苏妉的手顿了一下。

&苏妉："臣妾......"

&燕无羁："朕知道你会说'生死有命'。"

燕无羁打断她。

&燕无羁："但朕不管那些。"

&燕无羁："朕让你留下，你就留下。"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话语里的分量重得像一块巨石。

苏妉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那是他的执念在说话。

&苏妉："陛下。"

苏妉走回床边，在他身边坐下。

&苏妉："臣妾可以答应您一件事。"

&燕无羁："什么事？"

&苏妉："臣妾不会主动离开您。"

&苏妉："除非......"

&燕无羁："除非什么？"

&苏妉："除非您让臣妾走。"

燕无羁的眼神暗了一下。

&燕无羁："朕不会让你走。"

&苏妉："那臣妾就不走。"

苏妉笑了笑。

&苏妉："我们说好了。"

&燕无羁："嗯。"

燕无羁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燕无羁："说好了。"

他握得很紧，紧到苏妉的指骨有些发痛。

苏妉没有抽回。

她知道，那是他不安的表现。他在用"握紧"这个动作来对抗"失去"的恐惧。

一个习惯了失去的人，在得到之后，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

&苏妉："陛下。"

苏妉反握住他的手，轻声说。

&苏妉："臣妾在这里。"

&苏妉："在您身边。"

&苏妉："哪儿也不去。"

燕无羁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握着她手的力道也松了一些。

&燕无羁："苏妉。"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闷闷的。

&苏妉："嗯。"

&燕无羁："朕想跟你说一件事。"

&苏妉："您说。"

燕无羁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妉以为他不会说了。

&燕无羁："朕的母妃。"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艰难地咀嚼每一个字。

&燕无羁："她死的时候，朕不在她身边。"

苏妉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贤妃。

&燕无羁："朕当时在国子监读书，接到宫里的消息说她病了。"

燕无羁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燕无羁："朕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燕无羁："太医院说是暴病而亡，但朕不信。"

&燕无羁："母妃的身体一向很好，她不会突然就......"

他没有说完，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燕无羁："后来朕查了这件事，但什么都查不到。"

&燕无羁："所有的记录都被抹掉了，该问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被调走了。"

&燕无羁："唯一活着的......"

他顿了一下。

&燕无羁："太后。"

&燕无羁："她告诉朕，母妃是病死的，让朕不要再查了。"

苏妉握紧了他的手。

&苏妉："你信吗？"

&燕无羁："朕当时信了。"

&燕无羁："因为她是朕的母后。"

&燕无羁："朕从小没了父皇，她是朕唯一的'长辈'。"

&燕无羁："朕想相信她。"

&苏妉："但后来你查到了什么？"

燕无羁沉默了很久。

&燕无羁："朕查到，母妃去世前三天，见过太后。"

苏妉的心往下沉了沉。

&燕无羁："太后跟母妃说了什么，朕不知道。"

&燕无羁："但母妃见过太后之后，哭了一整夜。"

&燕无羁："第二天，她就病了。第三天，她死了。"

燕无羁的声音依然很平，但苏妉能感觉到，他在拼命克制着什么。

&燕无羁："朕问过太后。"

&燕无羁："她说是母妃自己想不开，郁郁成疾。"

&燕无羁："但朕不信......母妃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她不会因为'想不开'就死。"

&苏妉："所以你怀疑太后？"

&燕无羁："朕不怀疑谁。"

&燕无羁："朕只是......"

他停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燕无羁："朕只是不知道还能信谁。"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但它的重量，重得像是一座山。

苏妉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左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发白的姿态，忽然觉得心口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苏妉："陛下，您信臣妾吗？"

燕无羁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狐狸眼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坦荡的、近乎天真的真诚。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说。

&燕无羁："朕想信。"

&苏妉："但朕不敢。"

&燕无羁："为什么？"

&苏妉："因为朕信过的人，最后都离开了。"

苏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燕无羁的"绝对掌控"执念，从来不是因为他想控制别人。而是因为他害怕失去。

他控制一切，只是因为他不相信"不控制"也能留住什么。

他不敢信任，只是因为他信任过的每一个人，最终都以不同的方式离开了他。

父皇死了，母妃死了，太后背叛了他，李相国利用了他。

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一个"不会离开"的人。

所以当他遇到苏妉的时候，他既想靠近她，又害怕靠近她。他想相信她，又不敢相信她。

因为相信，就意味着把心交出去。

而交出去的心，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苏妉："陛下。"

苏妉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苏妉："臣妾不知道该怎么让您相信。"

&苏妉："但臣妾可以做一件事。"

&燕无羁："什么事？"

苏妉把手伸进衣领，摘下那枚她一直贴身戴着的玉佩......燕无羁留给她的那一枚，上面刻着一个"羁"字。

她把它解下来，放在他的掌心里。

&苏妉："陛下把玉佩给臣妾，是把自己的一部分交给了臣妾。"

&苏妉："现在臣妾把它还给您。"

燕无羁的眉头皱了一下。

&燕无羁："你......"

&苏妉："不是不要了。"

苏妉打断他。

&苏妉："是让陛下知道......臣妾不需要信物来证明什么。"

&苏妉："臣妾在您身边，不是因为您给了臣妾什么东西，不是因为您许诺了什么，不是因为您能保护臣妾。"

&燕无羁："那你是为了什么？"

苏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苏妉："因为臣妾想。"

&燕无羁："就这么简单？"

&苏妉："就这么简单。"

燕无羁看着掌心里那枚玉佩，又看了看苏妉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把玉佩翻过来，重新系在了她的脖子上。

&燕无羁："拿着。"

&燕无羁："朕给你的，就是你的。"

&燕无羁："不需要理由。"

苏妉低头看着重新贴在心口的玉佩，嘴角弯了起来。

&苏妉："陛下，您真是一个别扭的人。"

&燕无羁："彼此彼此，你也是一个奇怪的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那是燕无羁第一次在苏妉面前真正地笑......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的那种，而是眼睛弯起来的、带着暖意的、像是冰山融化了一角的那种笑。

苏妉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像是有一块冰也融化了。

&苏妉："系统，你看到了吗？"

&苏妉："他在笑。"

&系统："【宿主，系统看到了。】"

&苏妉："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系统："【宿主，系统注意到，您的心率在加快。】"

苏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掩饰住自己微微发红的脸颊。

&苏妉："别说了，我知道。"

&苏妉："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苏妉："我......只是不想停下来。"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燕无羁握着苏妉的手，苏妉靠在床沿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

那是一种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深的亲密。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作，只是知道对方在，就足够安心。

苏妉闭上眼睛，听着燕无羁逐渐平稳的呼吸，忽然觉得，这个任务，好像已经不再是"任务"了。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只知道，此刻的温暖，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