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董，我想怎么样，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了。"

许则仁重新坐下，双腿交叠，姿态闲适。

"签了这份重组协议，陈氏的招牌归我，配方归我。作为交换，我会撤回那份邮件证据，让令郎免受牢狱之灾。"

他敲了敲桌面，语气不容置疑。

"用一个空壳公司，换你儿子的命，这笔买卖，很划算吧？"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爸粗重的呼吸声。

陈砚辞红着眼，死死盯着许则仁。

"我宁愿去坐牢，也绝不把陈家交给你这种人！"

他转头看向我爸，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爸，别签！我没做过的事，我不认！大不了我去跟警察说清楚，我不信这天下没有王法了！"

陈砚辞是个直肠子，他懂药理，懂经营，唯独不懂人心的险恶。

林卓在一旁幽幽地叹了口气。

"大少爷，您太天真了。那封邮件是从您的独立IP发出来的，数字签名也完全吻合。您拿什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林卓走到陈砚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更何况，药监局的通报已经全网皆知，陈氏的股价开盘就会跌停。就算您进去了，陈氏一样保不住。您这又是何苦呢？"

陈砚辞猛地站起来，一拳挥向林卓的脸。

"畜生！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林卓没有躲。拳头重重地砸在他的颧骨上，金丝眼镜被打飞，嘴角瞬间渗出鲜血。

"砚辞！住手！"我爸厉声喝道。

保镖迅速上前，将陈砚辞死死按在墙上。

林卓捂着脸，用拇指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陈董，看来大少爷的情绪很不稳定啊。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没必要顾念旧情了。"

他转身看向许则仁。

"许总，我看没必要谈下去了，直接走司法程序吧。"

许则仁遗憾地摇了摇头。

"真是可惜了百年陈氏。"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

"陈董，我给过你机会了。明天一早，警察就会来带陈总走。至于你们一家老小，准备好流落街头吧。"

许则仁转身朝会议室大门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陈家人的心尖上。

"等等！"我爸突然出声，这两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许则仁停下脚步，回头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陈董，改变主意了？"

我爸颤抖着手，缓缓摸向桌上的那支万宝龙钢笔。

"爸！不要！"陈砚辞在保镖的压制下疯狂挣扎，眼泪夺眶而出。

陈秋宁捂着嘴，压抑着哭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我爸那只枯瘦的手。

他一生重规矩，重荣誉，把陈家的百年招牌看得比命还重。可现在，为了保住儿子的命，他只能亲手砸了这块招牌。

林卓走上前，将重组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恭敬地压平。

"陈董，签在这里。"他甚至贴心地拔开了钢笔的笔帽。

那支笔，在我爸手里重若千钧。

笔尖在纸上悬停了很久，终于缓缓落下。墨水在纸张上晕开一个黑点。

就在笔画即将成型的瞬间——

我站了起来。

动作不大，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微微，别乱跑。"陈秋宁下意识地想拉住我。

我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径直走向会议桌的正中央。

那里放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面装着那瓶被药监局判定为"违禁"的抽检样品。

"三小姐，这可不是玩具。"林卓皱起眉头，伸手想拦我。

我没有理他。

我拿起那个物证袋，撕开封口，拔下样品的玻璃塞。

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混合着极淡的化学刺鼻气味散发出来。

我俯下身，将鼻子凑近瓶口。

一秒。两秒。三秒。

我直起腰，把瓶子重重地磕在桌面上。清脆的碰撞声，打断了我爸签字的动作。

所有人都愣住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我清了清嗓子，平稳地、清晰地吐出了我这辈子在陈家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这批样品里的合成酯味道对，但挥发基底不对。"

我转过头，看着满脸错愕的林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个配比是贵州某代工厂的独家工艺。我记得林总监上个月刚去那里考察过，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