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一股油漆混着潮气的味道扑出来。

储物间没有窗户。

剩下的瓷砖、纸箱和坏椅子堆得到处都是。

唯一能落脚的地方，塞着一张窄小的折叠床，上面扔着安心不要的旧衣服。

妈妈拍了拍床沿。

“这不是给她留了地方吗？”

“她一年回来不了几次，有张床睡还不够？”

小姑难以置信。

“嫂子，这能住人吗？”

妈妈不耐烦地踢开纸箱。

“收拾一下不就能住了？”

“她没丈夫没孩子，要那么大的房间干什么？”

四周安静下来。

三个月前，妈妈在电话里说，朝南的房间已经给我留好了。

她说我离婚后总住出租屋不像回事，等新房装好，我累了随时可以回来。

我就是信了这句话，才把准备用来付首付的钱拿出来。

如今，我花十七万元装修的家，只给我留下一张铺满灰尘的折叠床。

小姑气得脸都红了。

“小余出了十七万，你让她睡储物间？”

“安心一分没出，倒占了三个房间？”

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

“安心付出的东西，是钱能算的吗？”

“她爸为了救安余死了。别说一间屋子，就是整套房子给她，也是安余欠她的！”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原来我给出的从来不是孝心。

只是还债。

还一笔永远还不清的债。

“妈，我不争房间。”

“我只想问，你让我出钱时，说朝南房会永远留给我，那句话是真的吗？”

妈妈避开我的眼睛。

“当时说句话哄你高兴，你还当真了？”

原来只是哄我。

像哄一个给点甜头，就会乖乖掏钱的傻子。

我调出昨晚到今天的聊天记录。

“那这些呢？”

妈妈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昨晚和你聊天的人，不是安心。”

“头像和昵称，是我换的。”

客厅静得只剩空调声。

小姑接过手机，越看脸色越难看。

“什么叫离婚女人回来住晦气？”

“什么叫让安心哭两声，小余就会掏钱？”

“嫂子，这是你亲闺女，不是提款机！”

亲戚们围过来。

妈妈一把抢走手机，一记耳光重重落在我脸上。

“连亲妈都试探，你恶不恶心？”

安心立刻哭了。

“妈，别打姐姐。”

“朝南房我不要了，只要姐姐别恨我，我睡储物间都行。”

妈妈把她护进怀里。

“凭什么让？”

“你爸拿命救了她，她还想把你逼到什么地步？”

我捂着发麻的脸，摘下钥匙，放在折叠床上。

“房间我不要了。”

“剩下的三万，我也不会付。”

妈妈冷笑。

“吓唬谁呢？”

“有本事以后都别回来。”

我转身离开。

身后，她还在喊：

“明天回来把垃圾收拾了！”

坐上出租车后，我点开那封压了一个月的调任邮件。

新岗位在两千公里外。

妈妈曾说，房子装好，我就有家可以回了。

所以我迟迟没有答应。

我按下确认键，

【我接受调任。】

人事很快通知我，三天后报到。

我靠着车窗，想起还留在新房里的团子。

它陪我熬过离婚后最难的一年。

每次回家，只有它会守在门口等我。

房间、家具和十七万元，我都不要了。

明天我就带团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