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嘈杂。

有音乐声，还有司仪调试麦克风的声音。

楚砚的声音显得很不耐烦。

“沈辞安，吉时已经快到了，你要是再不出现，这场婚礼你就别参加了。”

我疼得牙齿都在打颤。

“楚砚，我摔下山坡了，腿断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接着，传来她冷酷的嘲笑。

“腿断了？”

“沈辞安，为了骗我回去，你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

“我没有骗你，流了很多血，你来救救我......”

“救你？”

楚砚似乎觉得很好笑。

“刚才江屿还跟我说，看到你一个人顺着小路下山了，步伐稳健得很。”

“你现在跟我说你腿断了？”

我呆住了。

江屿根本没看到我，他在撒谎。

“他骗你的，我还在半山腰，我掉进沟里了。”

“够了！”

楚砚厉声喝断了我。

“你是不是非要在这个时候把婚礼搞砸才甘心？”

“江屿为了我们的婚礼跑前跑后，你不仅不感激，还要往他身上泼脏水。”

“沈辞安，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的小腿一阵痉挛。

剧痛让我几乎握不住手机。

“我没说谎......楚砚，我真的看不见，你帮我报个警好不好？”

我甚至放低了姿态，近乎哀求。

“报警？”

楚砚冷笑。

“好啊，你报。”

“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是抓你这个骗子，还是抓我。”

她没有挂电话。

我听到了司仪热情洋溢的声音。

“接下来，有请我们今天帅气的新郎登场！”

电话里传来宾客们的掌声。

“阿砚。”

是江屿低沉却带着一丝哽咽的声音。

“辞安还是不肯来吗？那这套西服......”

“你穿。”

楚砚的声音透过话筒，像一把生锈的刀在割我的肉。

“既然他不想结，那今天的新郎就是你。”

“可是这样不好吧，辞安知道了会伤心的。”

“那是他咎由自取。”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个月前，楚砚带我去一家新开的盲人康复中心。

她说那里的按摩对放松神经很有帮助。

她把我安顿在按摩室的床上，说自己要去隔壁的休息室回个邮件。

按摩师是个年纪很大的大叔，手法很重。

我疼得出了汗，想叫楚砚帮我拿张纸巾。

我摸索着按下手腕上的智能呼叫手表。

这个手表和家里的智能音箱是连通的。

电话没接通，智能音箱的远程播报功能却被意外激活了。

音箱那头传来了楚砚手机里的提示音。

“您的快递已签收。”

“收件人：江屿。”

“物品明细：男士情趣内衣套装、进口胃病特效药。”

我躺在按摩床上，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大叔问我怎么了，是不是按疼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后来楚砚回来了，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说很好。

我没有问她情趣内衣的事。

也没有问胃病特效药的事。

我只是个瞎子，我能去哪里核实呢？

如今，雨水混着血水把我的衣服浸透了。

我躺在深沟里，感受着生命力一点点流失。

手机屏幕的光很暗。

电量提示只剩百分之二。

“楚砚。”

我对着电话，声音已经虚弱得快要听不见了。

“你真的，不来找我吗？”

电话那头的音乐声变得很神圣，是婚礼进行曲。

楚砚似乎走远了一点，声音有些模糊。

“别装了。”

“如果你现在走上红毯，我还可以考虑原谅你。”

“如果你不来，以后就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我苦笑了一下。

“好。”

“永远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