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开始记录叶眠。

手机备忘录里，全是她的时间表。

七点三十二，问我回不回。

八点零七，我未到寝，叶眠砸杯子，随后倒水。

八点十二，我回寝，叶眠在走廊哭，二十分钟后洗掉所有纸杯。

七点五十，我提前回去，桌上四杯水，我拒绝，她打翻其中一杯，倒空饮水机。

我还搜索过很多东西。

“怀疑室友在水里下药怎么办。”

“没有证据报警会受理吗。”

“被遗书指控会不会坐牢。”

“知道别人想自杀不报警犯法吗。”

搜完，我又删掉。

我害怕手机被人看见。

更害怕这些搜索有一天变成指向我的证据。

可事实证明，怕什么来什么。

江檀后来恢复我手机数据时，把这些全翻了出来。

但那时候，我还抱着一种侥幸。

只要我不按时回去，叶眠就不敢动手。

因为她要的是四个人。

她每次发疯，不是因为睡不着。

是因为人没齐。

这个发现让我恶心，也让我有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只要我晚归，她们都能活。

听起来像笑话。

可那段时间，梁棠和许愿确实靠我的晚归活着。

她们不知道。

她们照样劝我。

“宋栀，算了吧。”

“你每天这样跟叶眠对着干，有意思吗？”

“我们夹在中间真的很累。”

我看着她们，几次想把话说出来。

我想说，你们别喝寝室的水。

我想说，叶眠不对劲。

我想说，她可能想让我们一起死。

可话到嘴边，又被我咽回去。

她们会信吗？

如果不信，她们会不会转头告诉叶眠？

到时候叶眠哭一场，说我污蔑她，说我精神紧张，说我才是那个疯子。

所有人都会站在谁那边？

答案太明显了。

于是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继续晚归。

有一次，我明明七点半就在宿舍楼下。

叶眠给我发消息：

“你到哪了？”

我坐在花坛边，盯着寝室窗口。

四楼那扇窗亮着。

窗帘后面有人影来回走。

我回她：“还在路上。”

八点零六分，楼道里传来她的尖叫。

我坐在冷风里，听着整栋楼被她吵醒。

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

因为她又失败了。

可人不能一直靠失败活着。

她会变，她会改计划，我知道。

但我没有想到，她改得那么快。

十二月十七号那天，特别冷。

我晚上给一个初中生补课，结束时七点三十五。

学生妈妈留我吃水果，我拒绝了。

下楼时，手机震了一下。

叶眠发来消息：

“今天回来吗？”

我站在小区门口，盯着这五个字。

她以前从不这么问。

以前她只会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