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跟在铁铮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脚步故意迈得虚浮发飘。

他将身躯缩在破袄里，每走一段便低声咳嗽两声，将濒死乞儿的姿态做足。

《污衣避尘诀》在经络里平稳运转，体内的气血波动被死死压制。

这套法门专为市井潜伏而创，只要不主动催动真罡，外人瞧着便只是一具半死不活的干瘦皮囊。

在这等吃人的世道里，任何过早显露实力的举动都会招来横祸，唯有装成毫无威胁的残弱流民才能暗中立足。

前方的夜色深处逐渐显露出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木质营寨。

两丈高的黑木寨墙顶端削得尖锐，两盏生铁火盆里兽油燃烧，几名皮甲哨卫立在望楼上按枪俯视。

“铁头儿回来了。”

木楼上传来通报声，沉重的原木大门向内拉开一道窄缝。

铁铮跨步进寨，姜明低头紧随其后。

寨内到处是冻硬的泥坑与低矮窝棚，一个个衣衫褴褛的人影缩在破草席底下不住发抖，空气中弥漫着柴烟与药渣气味。

几辆破板车停在烂泥坑边上，上头堆着几具蒙着草席的僵硬尸首。

在这等大营里，每天都有熬不过寒冬的流民悄无声息地咽气，随后被拉去乱葬坑深埋。

铁铮穿过窝棚区，推开一座泥砖瓦房的木门。

屋内摆着一张厚木桌，后头坐着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账房，手里捏着一杆发亮的毛笔。

“荒庙里捡来的叫花子？”

账房抬头瞥了姜明一眼，眼神漠然，像是打量一件粗糙的物件。

“命硬，在黄皮子眼皮底下活了一宿，身子骨还能干活，先挂在丙字杂役棚，明日一早去北山乱葬坑挑石料。”

铁铮解下腰间的牛角灯放在桌角。

账房翻开泛黄的厚账册，提笔勾了一道，从抽屉里摸出一枚发黑的硬木牌扔在桌上。

“姓名。”

“小的姜明。”

姜明低垂着头，嗓音干涩沙哑。

“拿好牌子，营里不养吃白饭的闲人，每日干足六个时辰，凭牌子领一碗面糊。”

账房语气冷淡，头也不抬地交代：

“永安城外的规矩记好了，想进大阵避祸，每日得交一枚正品香火钱，交不起的就老老实实在泥地里刨食。”

姜明伸手拿过木牌，目光顺势扫过账房手边的一枚青铜钱币。

那枚铜钱比寻常钱币厚实，外圆内方，表面隐隐流转着金灰两色灵气微芒。

墨色面板在眼帘前泛起字迹：

【检测到特殊资粮：下品香火铜钱。】

【蕴含微弱愿力与香火杂煞，可被灵觉引导吸收，转化为30点气数。】

【警告：寻常修士若无洗炼法门，过量吸收未经提纯的香火铜钱，将导致神魂杂质淤积，引来香火煞反噬。】

姜明眼皮微垂收回视线，将黑木牌紧紧攥在手里躬身道谢。

神道大阵与香火铜钱构成了世家垄断的壁垒，城外的流民则沦为开荒采石的消耗品。

高门修士凭借香火愿力修行，底层凡人却要为了一枚铜钱拼上性命。

这等阶级森严的世界里，弱者没有任何道理可讲，唯有顺着底层的暗流暗中积蓄实力。

铁铮摆手示意他退下。

姜明退出瓦房，顺着泥道走向营寨西北角的丙字杂役棚。

长条木棚里铺着发黑发霉的麦秆，挤着二十多名面黄肌瘦的苦力，棚内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姜明没有往人堆深处挤，在靠近木门背风的角落坐下，裹紧破袄，单手扣紧怀里的破碗。

他靠在木柱上收敛气血，凝视着眼前的面板：

【姓名：姜明】

【等级：3】

【灵觉：1.5】

【体魄：3.0】

【命格：未定】

【职业：乞丐（一阶·前置共鸣中）】

【技能：污衣避尘诀（灰·入门）】

【气数：60（消耗60点可提升等级至4级）】

明日便要去乱葬坑搬运石料，那等阴煞之地凶险难测，任何保留实力的犹豫都是拿性命犯险。

他念头微动，面板上的60点气数瞬间清零。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散开，顺着脊椎冲刷四肢经络。

皮膜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暗光，随即被烂袄与泥污遮掩。

体内的骨节发出微弱轻响，骨架越发坚实，五脏六腑被一层温热的生机包裹，外界的寒气彻底被阻隔在体表之外。

面板上的字迹随之更新：

【等级提升至4级。】

【体魄由3.0提升至4.0，灵觉由1.5提升至2.0。】

【筋骨韧性大幅提升，脏腑御寒与抗毒能力增强。】

【灵觉突破2.0节点，感知范围扩大，对天地阴煞与因果残留产生敏锐触觉。】

【剩余气数：0点。】

姜明呼出一口浊气，浑身筋骨力道充沛，在草棚内感受不到丝毫冻馁。

灵觉突破到2.0后，四周的细微气机变得格外清晰，远处永安城方向若隐若现的大阵光幕与大营各处的压抑声息尽收心底。

在这底层泥潭中，唯有实力才是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他摸了摸怀里的粗瓷破碗，合上双眼静静吐纳，等待天明。

四级体魄在经络中平稳运转，整座草棚的动静都在感知之中，体内的生息收敛得如同深潭顽石。

夜色深沉，寒意被彻底挡在皮肉之外，体内经络在沉静中愈发坚实稳固。

他将呼吸调至极细微的频率，在静默中蓄养气血，静待明日乱葬坑的开局，周身气息彻底隐入阴暗泥尘。

窗外寒风阵阵，而体内的生机却如暗火般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