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越来越多人转动轮盘。

有人收到了暗恋对象的表白。

有人从年级倒数冲进了前一百。

有人父母复婚，有人拿到了比赛冠军。

每一个愿望都完美实现。

全班彻底疯了，认定沈砚舟已经和他们和解了。

也彻底认定，我才是唯一有问题的人。

他们把我的位置调到垃圾桶旁，在椅子上涂胶水。

我的饭卡被剪碎。

作业被涂黑。

课桌上每天都会出现新的字。

【你怎么还不去陪他？】

我反击过。

我撕掉他们贴在墙上的照片，把泼在我桌上的水倒回去，还将校园群里的偷拍视频全部保存下来。

可他们有四十六个人。

我挡得住一个，挡不住所有人。

最后，程野和几个男生把我拖进沈砚舟曾被锁过的厕所隔间。

有人按住我的手，有人抢走我的手机。

贺骁将愿望轮盘举到我面前。

“全班只剩你没参加了。”

“转一次，证明你跟砚舟的死没关系。”

我靠着隔间门，冷冷看着他。

“这能证明什么？”

“砚舟愿意给好人实现愿望。”

他笑得理所当然。

“你一直不敢转，不就是知道他不会放过你吗？”

周屿站在他身边。

“顾川，别装了。”

“如果你心里没鬼，为什么一直阻止我？”

“你是不是以为我爸死了，就没人能拆穿你？”

我看着他，胸口最后一点温度也冷了。

“周屿，你明知道我当初怎么帮沈砚舟。”

“我只知道，他死前最后见的人是你。”

他别开视线。

“全班只是说过几句玩笑话，他却偏偏在见过你之后跳楼。”

“你敢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有人再次围上来。

几个男生按住我的肩膀，抓起我的手，想让我按下轮盘。

“替砚舟报仇！”

“让他转！”

“沈砚舟要是不肯实现他的愿望，就证明他是凶手！”

我拼命挣开，手背撞上墙壁。

贺骁抓住我的食指，强行往屏幕上按。

“别装了，大家转完都好好的，能有什么问题？”

这也是我始终想不明白的地方。

轮盘为什么只带来好处？

沈砚舟为什么邀请的是全班，而不是某几个人？

如果它真的只是实现愿望，又为什么非要所有人都参加？

这只轮盘到底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恍惚间，我又看见沈砚舟被堵在这里的那一天。

程野带着几个男生拦住隔间门。

有人按着他的肩膀。

有人往他脸上涂口红。

还有人举着手机，故意把镜头贴到他面前。

“别躲啊。”

“不是都说你长得比女生好看吗？”

“让大家看看咱们校草化完妆是什么样。”

沈砚舟用力挣开他们。

程野却一把将他推回墙上。

“生什么气？”

“一个大男人，别玩不起。”

门外的女生笑成一片。

乔妍站在人群最前面，一边录像，一边故意问他：

“沈砚舟，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别人说你像女生？”

“难道是被说中了？”

沈砚舟没有回答。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攥成了拳头。

可他不敢还手。

因为程野他们一直在等他动手。

只要他先动手，他们就可以告诉老师，是沈砚舟恼羞成怒，无缘无故攻击同学。

那天从厕所出来后，他在水池旁洗了很久的脸。

直到嘴角都被擦破了，他才停下来。

“顾川，他们根本不在乎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只是想看我什么时候会忍不住。”

我告诉他，只要找到完整视频，就能证明是程野他们先动的手。

沈砚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摇了摇头。

“我不还手，他们就说我不像个男人。”

“我要是还手，他们又会说我心虚了。”

“反正不管我怎么做，他们都有话说。”

如今，他们又用同样的方式围着我。

用替沈砚舟讨公道的名义，重复着曾经对他做过的一切。

真可笑。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沈砚舟无辜。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可以肆意羞辱别人的理由。

从前，这个理由是沈砚舟长得太清秀，不符合他们眼中“男人”的样子。

现在，这个理由变成了替沈砚舟报仇。

我看着那些兴奋的脸，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从不觉得自己有错。

因为在他们眼里，只要被欺负的人没有当场倒下，一切就都只是玩笑。

而一旦那个人真的死了，他们又会说——

一个大男人，怎么连这点事情都承受不了？

“快点！”

贺骁死死抓住我的手，指尖距离轮盘只剩最后一点。

就在即将碰到屏幕的瞬间——

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了。

叮！

轮盘上缓缓浮现出两行字：

【全班四十六份愿望已领取完毕。】

【现在，请各位选择偿还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