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那样的人，才学满京华，多少人上书举荐，皇帝更是三番五次下诏。

他拖了一年又一年。

说是身体抱恙，说是故土难离，可我清楚，那些不过是借口。

他留下来，是因为我还没有长大。

现在我已经十七了。

我以为，师父终于等到了我长大，我终于可以开口说那句话。

可以勇敢的走到他面前问一句。

“师父，你可否娶我？”

可是那日我做了一大桌子菜，还没等我问出来这句话，师父就带着那个沈姑娘来了。

他说那是他的未婚妻，他们不日就要回京成婚。

我把锄头递给阿蘅，“师父在哪？”

“书房。大公子也在。”

大公子，是师父门下最得意的大弟子，沈慕白。

我来不及多想，提起裙摆就往书房走。

穿过抄手游廊，我走得那样快，像是慢一步，他就会消失一样。

书房的门半敞着，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

“老师此去京师，路途遥远，学生愿一路护送。”

沈慕白的声音温润如玉，师父曾经说过，就这个大徒弟最像他。

将来一定能够传承他的衣钵。

可我目光没有看大师兄，而是落在师父身上。

师父坐在案后，正低头看一幅画。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依然能看清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和那双眼里的沉静。

“不必。”

他声音低沉，不急不缓，“你留在这里，替我照看她。”

我扶稳了门框，眼眶一热。

沈慕白沉默了片刻，忽然拱手道：“老师，学生有一事相求。”

“说。”

“学生想求娶师妹。”

沈墨尘手中那支笔顿住了。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案上的书页哗哗作响。

我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半晌，师父抬起了头。

“她可知道？”

“学生尚未与师妹提起，想先问过老师的意思。”

沈慕白语气恭恭敬敬。

漫长的沉默后，沈慕白越来越紧张。

而我也在门口紧张的盯着沈墨尘，只希望他能拒绝。

终于，师父开口了。

“她的婚事，她自己做主。你不必问我。”

不是拒绝，也没有答应。

他只是把选择权交了出去，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师父，好像他对我真的没有任何额外的在意。

好像那些年他手把手教我写字时的体温，都是假的。

好像那夜我发烧到昏迷，他一整夜守在床前，亲手拧帕子敷在我额头的焦灼，都是假的。

好像他书房里那幅我十四岁时临摹的《洛神赋》，他日日看着，却从未提起过，也是假的。

都是假的吗？

我猛地推开门。

书房里的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沈慕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淡淡的欣喜，“枝意，你怎么来了？”

而师父只是看着我，微微蹙眉。

“师父。”

我走进门，站定在他面前，深吸一口气。

“我愿意嫁给慕白师兄。”

书房里静了一瞬。

沈慕白猛地转过身来看我，眼睛亮得惊人。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