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周岚会因此而感到惊喜和感激。

但周岚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高恒，”她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是不是觉得，你给了我这条项链，就是对我天大的恩赐？”

高恒愣住了。

“我今天去产检，医生说，孩子有点偏小，营养不良。”周岚继续说，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医生建议我多吃点牛肉和海鱼，给我开了一堆营养品，加起来要一千多块。”

“我在医院的缴费窗口，站了十分钟。最后，我只买了最便宜的一瓶钙片。”

“回来的路上，公交车上人很多，我被挤得差点摔倒。一个好心的大妈给我让了座，她问我，‘姑娘，你老公呢？怎么让你一个人挺着大肚子挤公交？’”

周岚看着高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讽刺。

“高恒，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吗？”

“我告诉她，我老公死了。”

那顿晚餐，不欢而散。

高恒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他认为周岚变得不可理喻，因为怀孕而多愁善感，甚至用那种恶毒的语言来诅咒他。

他一气之下，摔门而出，连夜开车去了邻市，参加一个所谓的高端金融论坛，眼不见心不烦。

他需要冷静，更需要用理性的数据和模型，来冲淡这种由非理性情感带来的烦躁。

在论坛上，他遇到了大学时的师妹，林菲菲。

林菲菲如今也在一家证券公司做高管，妆容精致，谈吐不凡，浑身都散发着成功女性的自信光芒。

两人相谈甚欢。

“师兄，真羡慕你，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林菲菲端着香槟，笑着说。

高恒自嘲地笑了笑：“事业还行，家庭就不好说了。”

他忍不住，把自己的那套“AA制婚姻理论”，以及和周岚的矛盾，都跟林菲菲倾诉了一遍。

他本以为，像林菲菲这样思想独立的现代女性，一定会赞同他的观点。

没想到，林菲菲听完，却皱起了眉。

“师兄，你确定你这叫‘AA制’，而不是‘自私’吗？”

高恒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确。”林菲菲放下酒杯，毫不客气地说，“AA制的基础，是双方在资源能力和风险承担上，都处于一个相对对等的位置。但婚姻，尤其是女性在生育期间，这种对等本身就是不存在的。”

“她怀孕，她承担了所有的生理风险和痛苦。她因为怀孕，可能会失去晋升的机会，甚至失去工作。这些无形的损失，你怎么跟她AA？”

“你年薪一百八十万，她月薪一万。你让她跟你AA，承担一半的房租和生活费，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你开着豪车，吃着牛排，却眼睁睁地看着你怀孕的妻子，为了省钱去挤公交，去吃速食。高恒，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这是在坚持原则，还是在冷血地虐待一个孕妇？”

林菲菲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高恒的心里。

他被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