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声音嘶哑：“陈阳哥，我想冲进去，把他们都砸死。”

我从他手里拿过砖头，扔到墙角：“没用。砸完了，明天太阳照样升起来，他们照样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从那天起，赵磊就不怎么跟我说话了。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跟我爸妈一样的怪物。他拼了命地学习，考上了外地的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省城，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次。

而我，没他那么有出息，读了个本地的专科，毕业后找了个不好不坏的工作，每天依然生活在这个畸形的院子里。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也挺可笑的，就像一个舞台剧的观众，明知道台上的演员在胡闹，却每天都准时买票入场。

“发什么呆？粥都凉了。”我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过神，端起碗，一口气把那碗凉透的粥喝了下去。

味道又苦又涩。

平静的日子被一张贴在巷口墙上的红纸打破了。

“拆迁公告。”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我们这条沉寂多年的老巷子。一时间，整个巷子都活了过来。东家的算计，西家的盘算，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各家窗户里传出激烈的争论声。

我们家也不例外。

那天晚上，我爸破天荒地没有去阳台看他的兰花，我妈也没有早早地回房看她的电视剧。一家三口，齐齐整整地坐在饭桌前，桌上摆着三本红色的房产证。

“这三套房子，都是爷爷当年留下来的。”我爸用手指敲了敲最中间的那本，也就是我们现在住的这套老宅，“按人头算，我们家三口人，能分三套新房，外加一笔不小的补偿款。”

我妈眼睛亮了，她放下筷子，迫不及待地问：“补偿款有多少？”

“初步估算，大概两百多万。”我爸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两百多万！”我妈的呼吸都急促了些，“卫国，这笔钱......我们得好好规划一下。我想......”

“你不用想。”我爸直接打断了她，“这笔钱，我会存起来，给你和陈阳养老。新分的房子，一套我们住，一套给陈阳结婚用，还有一套小的，租出去。”

我妈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声音也尖锐起来：“陈卫国，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钱是全家的，凭什么你一个人说了算？我没份吗？”

“你的份？”我爸冷笑一声，他终于不再掩饰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讥讽，“你的份，是不是打算拿到隔壁去，帮人家装修新房啊？”

“你！”我妈气得满脸通红，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爸的鼻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你跟王素琴二十多年了，你敢说你没往她身上花钱？你每天开车送她，风雨无阻，比上班还准时，你不就是图她......”

“李娟！”我爸也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碗筷都跳了起来，“你给我闭嘴！我跟素琴是什么关系，轮不到你来评论！你先管好你自己！二十四年了！你哪天不是天一亮就往赵铁军床上跑？你还有脸说我？”

战争终于爆发了。

那些被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怨气不满嫉妒和恨意，在“两百万”这个导火索的点燃下，彻底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