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没等我回答，先拨了电话。

“江晨，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家。”

电话那头还想说什么，她直接顶回去：

“别跟我解释，我只给你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我要是看不到人，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挂断，她又拨了一个。

“弟，把电脑带上，来小意家。帮我查笔账。”

我回到床上坐着，怀里抱着女儿。

浑身还在抖，心里也有些发慌。

婆婆扭头看向我。

我直接把手机递给她。

我和江晨的聊天框里，每个月固定一笔的转账记录。

一月，800。二月，800。三月，800......

从怀孕到现在，一页页往上翻，全是800。

附文都是：小意，这个月生活费，省着点别乱花。

我又打开好几个银行APP。

余额加起来都没到一块钱。

接下来是信用卡。

欠款一千。

“这一千怎么欠的？”

“产后复查六百七，开了盒药六十......”

“再往前，产检，一次一次倒来倒去，越欠越多。”

婆婆盯着屏幕，手指越攥越紧，指节发白，一句话没说。

可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又打开我的备忘录记账本。

检查费、水电费、伙食费、纸尿裤费......

一笔一笔，工工整整。

她翻到最下面一行，抬头看我：

“白嫣借你的五百，买什么了？”

“三包纸尿裤，一罐奶粉。”

“剩8块。”

她抿紧了嘴，呼吸越来越重。

门外响了一声。

外卖到了，卫生巾。

婆婆接进来，塞我手里：

“去换上，别再用破布条了。”

我把卫生巾垫好，回屋继续抱着女儿靠坐在床头。

婆婆跟进来，坐床边，把手机递到我眼前，一笔一笔划给我看。

“每个月一号，三万，备注‘小意孕期经费’。”

“生你孩子那天，二十万，备注‘小意坐月子用’。”

“还有这些——‘产后修复专项’‘宝宝衣物采购’‘月子餐补’......”

她越划越快，手指都在抖。

我在心里算了算。

一笔笔加起来，将近六十万。

六十万。

每一笔，都写着我的名字。

每一笔，我一分都没见过。

我盯着那些备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浑身止不住地抖。

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那些钱，够我请最好的月嫂，住最好的月子中心，吃最好的补品。

可我在用旧秋裤垫血，在冷水里搓带血的裤子，在喝开水充饥。

女儿在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哼了一声。

我低下头，把脸贴在她头顶。

这时，舅舅拎着电脑进来了。

“江晨呢？”

“还没回。”

婆婆扭头看我一眼，嗓子哑了。

“小意，你就在屋里躺着。”

“今天这账，一笔一笔，对清楚。”

“他要是真敢拿你坐月子的钱，去别处乱花......”

她顿了顿，眼底发狠。

“我饶不了他。”

我轻轻点头。

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声音很轻。

“宝宝，妈妈今天才知道，原来咱们娘俩，值这么多钱。”

“再等一会会儿。”

“妈妈马上就把一切都弄清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