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基地后，我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回了市区的公寓。

刚走出电梯，我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油漆味。

我家的大门被人用鲜红的油漆泼得一塌糊涂。

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写满了触目惊心的字眼。

“杀人犯。”

“冷血动物。”

“去死吧。”

走廊的监控探头已经被硬物砸烂，电线无力地垂在半空中。

我掏出钥匙，面无表情地扭开门锁。

屋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死寂。

我没有开灯，走到沙发旁坐下，将整个人摔进柔软的靠垫里。

闭上眼睛，悬崖断层里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在韩惊蛰甩出主绳之前，我是第一个速降下去的人。

当时断层内部的光线非常昏暗。

林若微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抓着一块带血的石头。

她的衣服破烂不堪，但她的登山靴却异常干净。

一个在原始森林里迷失了七天的人，鞋底怎么可能没有厚重的淤泥。

而且，在距离她不到三米的岩壁上，我看到了一道极深的抓痕。

那道抓痕是由上至下划出的，指甲甚至抠断在了岩缝里。

林若微的双手十指完好无损，甚至指缝里连一点泥垢都没有。

那道抓痕是谁留下的。

最致命的破绽，是那根固定在崖壁上的黄色静力绳。

按照林若微的说法，她是不小心滑落下来的。

但那根绳子的打结方式，是极其专业的“双套结”。

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怎么可能在坠崖的恐慌中，打出这么标准的救援结。

我当时就断定，这里绝不是什么意外现场。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而那根绳子，就是林若微设下的陷阱。

她想让我通过拉拽那根绳子，破坏掉上方真正留有犯罪证据的岩层。

所以我拔刀，切断了那根绳子。

手机在黑暗中疯狂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几十条未读的辱骂短信，号码来自全国各地。

我直接设置了陌生人拒接，将手机扔到一旁。

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沈重渊。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秦简竹的声音。

我站起身，走到玄关处打开了门。

秦简竹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档案袋，眉头紧锁地看着门上的红漆。

“你的住址被网友扒出来了。”她看了我一眼，语气复杂。

“意料之中。”我侧过身，示意她进来。

她没有换鞋，直接走进了客厅。

“你这几天到底去哪了。电话也不接，局里到处找你。”

“有事吗。我已经不是搜救队长了。”我倒了一杯凉水递给她。

她没有接，将档案袋扔在茶几上。

“这是楚清芷的失踪报告。”

楚清芷。

和林若微一起进入原始森林，至今下落不明的另一名女大学生。

“搜救队昨天在下游的河滩上找到了一个背包。确认是楚清芷的。”

秦简竹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林若微说，当时她们遇到山体滑坡，楚清芷为了救她，自己被泥石流冲走了。”

“所以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喝了一口凉水。

“沈重渊。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秦简竹突然提高了音量。

“楚清芷生死未卜。林若微因为你的冷血，现在还在医院里做心理干预。”

“你知不知道网上现在是怎么说你的。他们说你是故意报复社会。”

“我只是做出了当时的判断。”

我平静地看着她。

“你的判断。你的判断就是见死不救。”

她冷笑一声。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到底怎么了。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连命都不顾了吗。”

“秦简竹。你是法医。你应该相信证据，而不是眼泪。”

我打断她。

“证据。好啊，你拿出证据来啊。”

她指着我的鼻子。

“你口口声声说她有问题，你倒是拿出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你的清白啊。”

“现在所有人都站在她那边，连赵队都对你彻底失望了。”

“你一个人硬扛着，有什么意义。”

“有些事，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

我转身走向窗台。

“不到说的时候。你以为你是在拍悬疑电影吗。”

秦简竹气极反笑。

“明天上午十点，搜救大队要召开全网通报会。”

“林若微和她的家属也会出席。”

“赵队说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去当着全网的面，给她道个歉。”

“只要你态度诚恳，或许还能让你回到我们搜救大队。”

“如果我不去呢。”我背对着她，看着窗外连绵的夜雨。

“那你就真的完了。没有人能保得住你。”

秦简竹摔门而去，空荡的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个档案袋。

里面除了楚清芷的基本信息，还有几张背包的照片。

背包的肩带处，有明显的利器割裂痕迹。

绝对不是被泥石流冲刷造成的。

我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密封的证物袋。

里面装着我在断层里偷偷藏起来的那枚金属攀岩扣。

这枚扣子，是我在割断绳索前，从岩壁缝隙里抠出来的。

上面不仅沾着泥土，还带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明天十点。

全网通报会。

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