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清芷锁了手机屏幕，表情没什么大波动，只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突然提他？”

“你手机上他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吃饭的时候按掉的。”

“那是因为——”

她停了一下，换了个语气，“他最近刚从上一家公司离职，状态不太好，有时候会找我聊聊。

你也知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他失业了？”

“嗯，被裁了。”

“所以我生日那天你迟到两个小时，也是因为他失业需要你陪？”

她皱起眉头。

“那次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

他那天情绪崩溃，我去安慰了一下就来了，迟到了我也道歉了啊。”

“他崩溃的频率挺高的。”

“沈辞川，你什么意思？”

她叫了我的全名，语气开始发沉。

“你是不是翻我手机了？”

“没有。

你的朋友圈定位会暴露很多东西。”

“什么定位？”

“上周六，白鸽与橘咖啡店。

你说那天加班。”

她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我那天是去那边办事，顺路喝了杯咖啡，怎么了？”

“顺路喝咖啡需要用我的名字预约双人下午茶套餐吗？”

她沉默了。

这次沉默比之前那些都要长。

我看着她的侧脸，等她组织出下一个谎言。

她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想多了？

那个套餐是我之前买给你的，结果你那天说有事来不了，总不能浪费吧，我就叫阿砚陪我去用了。

怎么，请弟弟喝个下午茶也有罪？”

“你什么时候买给我的？

我怎么不知道？”

“我记得说过的啊，可能你忘了。”

她起身走到我面前，双手搭在我肩膀上，低头看着我。

“亲爱的，我知道异地恋让你没安全感，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疑神疑鬼。

阿砚是我弟弟，你要是真的介意，我可以减少联系。

但你不能因为几张照片就给我定罪。”

她的语气恳切，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我几乎要信了。

讨好型人格的肌肉记忆让我想说“好，是我想多了”。

嘴已经张开了。

但手机这时候响了。

是邮箱的推送通知。

白鸽与橘咖啡店又发来一封邮件。

标题是：“沈先生，您预约的下一期双人甜品课已为您保留席位，请确认参课人信息。”

我点开邮件，里面附了一张表格截图。

参课人一：林清芷。

参课人二：顾砚辞。

上课时间：下周六下午两点。

备注栏里有一行林清芷亲笔填的话：

“请帮我在座位上放一束满天星，是给我同伴的。

谢谢。”

满天星。

在一起三年，我收到过林清芷送的花，总共两次。

一次是刚确认关系的情人节，她送了一束红玫瑰。

另一次是我本科毕业，她送了一捧向日葵。

从来没有满天星。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这个也是你忘记跟我说了？”

她看着屏幕上的内容，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这是......我忘了取消。”

“你忘了取消你和顾砚辞的双人甜品课，还记得给他准备满天星？”

“你能不能别咄咄逼人？”

她突然提高了声音。

我退后一步，后背撞到了衣柜门上。

她意识到自己音量太大，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好，你想听什么我都解释。

那个课是阿砚失业之后心情不好，我陪他报的，就是个烘焙课，不是什么约会。

满天星是他喜欢的花，朋友之间送花怎么了？

你们男生朋友之间不也互送东西？”

“我不是他朋友。

我是你未婚夫。”

“所以呢？

因为你是我未婚夫，我就不能有男性朋友了？”

她反过来质问我。

语气理直气壮，好像越界的人是我。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门外传来妈的敲门声。

“小川，清芷，出来吃水果了。”

林清芷立刻调整表情，拉开门，笑容满面。

“来了阿姨。”

她走出去的时候经过我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你冷静一点，别在你爸妈面前闹。”

我站在客房里，听见客厅里传来她和妈说笑的声音。

“阿姨，这个哈密瓜真甜。”

“甜吧？

小川他爸专门去市场挑的，他挑瓜可准了。”

“以后我跟叔叔学学。”

她每一句话都那么妥帖，像一个完美的儿媳模板。

可五分钟前，她在这间屋里瞪着眼对我说“你能不能别咄咄逼人”。

我走出客房，在餐桌旁坐下。

妈给我削了一块苹果，我接过来，没吃。

林清芷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朝上放在桌面上。

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发送者的备注名是：阿砚

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但足够所有人看到——

“芷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一个人在你家等了一下午了，你客厅那把吉他的弦断了，我帮你换好了。

下周六的课我报好名了哦，记得请我吃饭。”

妈正好坐在旁边，目光自然地扫到了屏幕。

我看见妈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林清芷伸手去拿手机，但慢了一步。

“这个......是我一个亲戚。”

她笑着解释。

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脸上的笑容维持着，但眼神变了。

“亲戚啊，那挺好。”

爸从阳台走进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来来来，清芷喝茶，我泡了好茶。”

我低头咬了一口苹果。

没有味道。

什么味道都没有。